天刚亮,林子里还浮着一层薄雾,柳如烟坐在营地东侧的树根上,膝盖上摊着本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没动。
她昨晚没怎么睡,不是因为害怕,是耳朵里还留着那阵嗡嗡声的余响,像有根细线缠在耳道里,一碰就颤。可她没提,也没揉,只是把水壶灌满,又检查了一遍小刀、绳子和布包里的干粮。
向导来的时候,肩上搭着条灰布巾,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筐,里面装着几段藤蔓、两把短木叉,还有一小捆晒干的草茎。
“手凉?”他问,声音不高不低,像踩在落叶上走路那样轻。
柳如烟点点头,把左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指尖确实有点发僵,指甲盖泛白。
向导没多说,从筐底摸出个粗陶杯,倒了半杯热茶递过来。茶色浅黄,浮着几星碎叶,闻着有股淡淡的甘草味。
她接过去,捧在手心暖了会儿,喝了一口。茶不烫,也不苦,温温地滑下去,肩膀松了一点。
“陷阱不是越快越好。”向导蹲下来,用木叉尖在泥地上划了三道短横,“位置、结构、时机,三样缺一不可。”
柳如烟低头看,泥地湿软,叉尖划出的线很快被水汽洇开一点边。
他拿过一段藤蔓,在掌心绕了两圈,拇指压住结头,食指一勾一送,一个活扣就出来了。藤蔓绷紧时微微发亮,松开时又自然回弹,没散。
“你看它怎么收,怎么放。”他说,“不是你拽它,是它自己认路。”
柳如烟接过藤蔓,照着样子试。第一次,扣太紧,一拉就死结;第二次,松得太多,轻轻一抖就开了;第三次,她屏住气,手指慢下来,拇指压的位置比刚才偏了半寸,食指绕的圈数少了一圈——藤蔓绷住,晃了晃,没松。
向导点了下头:“成了。”
她没笑,只把那截藤蔓小心放进布包最上层,又掏出本子,翻到新一页,写:“活扣:拇指压位偏右,绕两圈,收力要匀。”
向导没看她写什么,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林子边缘走:“走,先找地方。”
两人沿着缓坡往下,脚踩在腐叶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柳如烟走在左边,眼睛扫着地面,看枯枝走向、苔藓厚薄、落叶堆叠的疏密。她记得昨夜向导讲过一句:“小兽不走新路,专挑旧痕走。”
第一处选在两棵歪脖松之间。树根隆起,地面略高,风能吹透,落叶薄,底下是硬土。
向导蹲下,用木叉尖拨开浮土,露出底下微潮的褐色壤。“这里行。”他说,“挖浅坑,别深,够埋引线就行。”
柳如烟蹲在他旁边,从包里取出折叠小铲,一下一下挖。土不硬,但湿,铲子带起的泥沾在刃口,她刮了两下,继续。
坑挖好,她铺进干草,把藤蔓一端系在旁边树根上,另一端穿进活扣,再绕过一根横枝,垂下来,末端打了个松结,卡在坑沿。
向导伸手,把活扣往上提了半寸,又松开,让它自然垂落。“引线不能绷直,要带点弯,像弓弦没拉满那样。”
她点头,重新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