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在1992年深冬的暮色中愈发显得凝重而孤寂。墙内,权力的温度与墙外排队购买面包的人群呼出的白气,是冰与火的隔绝。
安德烈带来的消息,让伊万临时指挥所里的空气,在锅炉修复进展带来的暖意之外,又增添了一层复杂的、带着微妙寒意的凝重。
“将军的人传话过来,”安德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那位‘朋友’(指总统办公厅经济顾问班子里的那位)私下里透露,叶利钦总统……最近压力很大。”
伊万没有打断,只是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地图上“红色十月”糖果厂的位置。
“休克疗法推行的效果,远不如预期。”安德烈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漠然,“物价飞涨,生产萎缩,卢布信誉濒临崩溃。街头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议会里反对派步步紧逼。他需要一些‘好消息’,一些能证明他的道路正确、能安抚民心、也能在国际上赢得支持的具体成果。”
“比如,一家濒临倒闭的着名老厂,在外资帮助下成功恢复生产,解决就业,稳定社区?”伊万接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而且,最好这外资来自一个……态度友善、不附加政治条件、还能提供紧缺日用品的邻国。”安德烈点头,“我们的‘红色十月’项目,出现得正是时候。它可能被当作一个‘样板’来宣传。那位‘朋友’暗示,如果我们能加快进度,拿出更令人信服的成果,或许能获得更高层面的……关注和便利。”
伊万沉默了片刻。政治上的青睐是一把双刃剑,能扫清障碍,也可能成为靶子。但眼下,这无疑是冲破区级阻力和波波夫之流干扰的绝佳助力。
“加快进度……”伊万咀嚼着这个词,“资金和技术我们都在投入,但现在最大的变数,是那些分散的凭证和人心。波波夫虽然暂时被阿纳托利同志和我们的动作压制,但他手里攥着的份额和背后的关系网,仍然是个隐患。还有那些被各种‘基金会’、‘投资公司’提前囤积的凭证,背景不明。”
“将军的意思也是,要快刀斩乱麻。”安德烈道,“既然上面可能有心思树典型,那就要赶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伸手摘桃子或者下绊子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对波波夫,可以再施加一点压力,让他知道,继续挡路,可能就不只是生意做不成那么简单了。对那些背景不明的囤积者,可以通过官方渠道,以‘明晰产权、推动重组’的名义进行核查,迫使他们浮出水面,要么合作,要么退出。”
“那我们的‘白酒外交’……”伊万想起那几箱茅台和五粮液。
“已经送到该送的地方了。”安德烈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反应……很积极。尤其是对茅台。据说,那位在烦闷的会议间隙,品尝之后,评价是‘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凛冽,又像伏尔加河春天的阳光一样回味悠长’。这是个好兆头。”
用中国的烈酒,温暖俄罗斯严冬里焦灼的权力核心,这听起来颇具象征意义。伊万心中稍定。至少,他们表达善意和寻求合作的通道,是畅通的。
“好。双管齐下。”伊万做出决定,“一方面,我们全力推进工厂的实质性恢复工作,把锅炉修好,把技术团队组建起来,甚至可以考虑先恢复一条小型试验生产线,生产一些样品。用实实在在的进展说话,争取工人,也回应上层的期待。另一方面,安德烈,请你和将军协调,加大对波波夫和不明囤积者的压力。同时,请谢尔盖和米哈伊尔,加快对剩余散户凭证的收购,价格可以再适当灵活一些,特别是对生活特别困难的家庭和技术骨干。资金方面,我会向陈总申请追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