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把劝诫咽回去,转头帮徐慧真将散落的酒提子归拢到木架上。
午后起了风,酒幡在门头上扑啦啦响。
徐辉倚着柜台说起旧事:从前四九城有种山西人开的“缸子铺”,齐腰高的酒缸既是容器也是桌案。
寒冬夜里,苦力们围着缸沿呵手取暖,铜钱往缸盖上一拍,掌柜便舀一勺滚烫的烧刀子递来。
如今这般景象少了,可酒客们骨子里仍惦念那口粗粝的暖意。
“白干是根基。”
徐辉用指甲在柜台积灰上划了道线,“但逢年过节的场面,还得备绍兴黄、杏花村。
有人拎着玻璃瓶上门,要的是那份红纸封头的体面。”
何雨柱听着,目光落在檐下晃动的影子。
骡车轱辘印在泥地里压出交错的纹路,他忽然想起大栅栏那些黄昏——穿长衫的老先生们揣着锡壶打黄酒,油纸包着的茴香豆在掌心窸窣作响。
那是另一种活法。
日头偏西时两人去了烟酒公司。
水泥柜台后头摆着标价牌,汾酒的玻璃瓶反着冷光。
何雨柱要了二十箱高度酒,红糖白糖各扛走半人高的麻袋。
结账时他从内袋摸出根沉甸甸的金条,搁在磅秤上的声响惊动了打算盘的女会计。
她推推眼镜,蘸印泥的指尖在票据上顿了半晌。
回程路上徐辉数着找零的纸币,忽然笑出声:“您这铺子还没开张,本钱倒先淌成河了。”
车轮碾过碎石,何雨柱望着渐深的暮色没接话。
骡子脖颈的铜铃叮当乱响,混着酒坛在车厢里轻微的碰撞声。
他嗅见风里飘来的粮食发酵的气息,那味道让他想起童年时父亲酿酒作坊后墙常年湿润的青苔。
有些东西埋得再深,终究会顺着岁月的缝隙渗出来,就像酒香总能穿透厚厚的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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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日头正烈。
何雨柱甩开膀子在灶间忙活,锅铲翻飞间两道小炒带着镬气出锅,炖盅里咕嘟冒着热气,最后又甩了一碗澄黄的蛋花汤。
他启了瓶汾酒摆在桌上,徐辉搓着手连连推让,脸颊都有些发红。
可筷子一落进菜盘里,徐辉眉头就舒展开了。
肉片滑嫩,菜蔬爽脆,连汤都鲜得让人舌根发颤。
他咂摸着滋味,心里那点别扭像晒化的冰碴似的消了个干净。
难怪自家妹子敢从泰丰楼那样的地方出来,铁了心要跟这人合伙开店。
要是天天都能尝上这一口,工钱折半他也认了。
徐辉抬眼瞅了瞅旁边忙活的徐慧真,暗叹这丫头眼毒,竟从砂土里刨出块真金来。
再开口时,他嗓门都热络了几分,拍着何雨柱肩膀喊起了“兄弟”。
徐慧真在柜台后瞥见这一幕,嘴角翘了翘,低头抹桌子时力道都轻快许多。
刚送走徐辉,午后便有零散路人被新敞的门脸吸引,探进半个身子张望。
眼下铺子里只齐备了烟酒,佐酒的吃食一样未有,何雨柱便笑着拱手:“眼下只有烟酒,怠慢诸位了。”
正说着,忽见三五人撩帘而入,俱是绸衫缎褂的体面打扮,进门便抱拳道贺。
何雨柱赶忙迎客让座,递烟斟茶。
茶是早先从张一元拣的上好茉莉香片,白瓷盏里一沏,满室清芬。
一位鬓角花白的老者抿了口茶汤,眯眼品了品:“这味儿……是蒙山顶上的云雾吧?前清那会儿,这可是贡院里头才见得到的珍品。”
“您老真是行家。”
何雨柱竖起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