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右脚踩上第一块碎砖。
北墙豁口外的黑,立刻涌进来半尺。
不是风。
没有声音。
黑像水一样漫过来,爬过砖缝,爬上她的鞋面,停在脚踝。
阿星靠在缸边喘气。
喘得断断续续,像破风箱拉到最后。
书生站在三步外。
他没动。
也没说话。
他从怀里拿出《青囊经》,手指按在封皮上,指节发白。
铜镜在他左腰布包里。
镜子很旧,漆掉了,边沿有几道白痕。
这是命馆备用的镜子,测心性用的,没人当它是真法器。
可现在,它在发烫。
书生低头看了眼左腰。
布包鼓起一块,正一下一下跳。
像里面揣了只活鸟。
他伸手进去,一把抓住镜背。
铜镜一入手,掌心就是一麻。
不疼。
整条胳膊突然变轻了,骨头缝里钻出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往前走一步,站到沈无惑斜后方。
沈无惑没回头。
但肩膀松了半寸。
书生抬手,把《青囊经》拍在铜镜正面。
“啪。”
一声脆响,比摔碗还响。
铜镜没碎。
镜面像被泼了水,荡开一圈圈波纹。
波纹中间,慢慢浮出一个井口。
青砖垒的。
井沿长满黑苔。
井壁湿漉漉,往下淌水。
不是幻影。
不是倒影。
是真井。
井口朝上,黑洞洞的。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土腥味和铁锈味。
书生盯着井口。
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喊。
没问。
没等谁点头。
抬腿,跨步,一头扎进去。
人影没入镜面,像水滴落进池子,连个泡都没冒。
铜镜波纹一停,接着翻滚起来。
镜面泛起金灰混杂的光,嗡嗡震动。
镜框开始发红。
阿星眼皮掀开一条缝:“……书生?”
话没说完,他左肩裂纹最深的地方,猛地一跳。
不是疼。
是那道灰白裂痕,突然停住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裂纹边缘的红光还在,但不再往上爬,也不再发亮,就僵在肩胛骨上方两寸。
沈无惑一直悬在阿星肩头的右手,终于落下来,轻轻按在他后颈。
她没看铜镜。
眼睛仍盯着豁口外的黑。
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铜镜震得更响了。
镜面金灰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