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镜中井口翻了个个儿。
井底朝上,井壁朝下,整个倒扣过来。
井壁湿滑,黑苔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砖面。
砖缝里,有字。
血写的。
一个“冤”字,歪歪扭扭,笔画拖得很长,像临死前抓出来的。
书生站在井底,仰头看着。
他想走近。
脚刚抬,一股力把他往后推。
胸口像撞上棉被,闷得喘不上气。
他没硬闯。
退后半步,盘腿坐下。
从怀里摸出朱砂笔——没墨,只有干笔杆。
他咬破舌尖,吐了口血在掌心,用血在地上写:“正”。
一笔一划,写得慢,但稳。
写完,“正”字泛起微光。
光不刺眼,但照得他影子清楚了,也照得他呼吸稳了。
他不再看井壁,转过身,背对井口,开始抄《青囊经》第一页。
抄一句,地上字就亮一分。
抄到第三句,井底传来低语:“你不是她……你不该看见。”
声音不像人发的,像几十张嘴叠在一起,又哑又钝。
书生没停,继续抄。
抄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井底黑水哗啦一响,整面井壁开始抖。
血写的“冤”字崩开一道缝。
缝里,不是肉,不是骨,是六枚铜钱。
排成卦象。
上三爻阳,下三爻阴。
蛊卦。
正是三年前,沈无惑在命馆香炉灰里捡铜钱那天,卜出的卦。
书生盯着那六枚铜钱,瞳孔缩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
井壁血书彻底散开,砖面裸露,铜钱卦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他伸手去碰。
指尖还没挨上,铜钱突然炸开金光。
光太亮,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井口不见了。
铜镜在眼前。
他正从镜面往外冲。
铜镜咔嚓一声,蛛网裂纹从中心炸开,镜面碎成七八块,金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书生滚在地上,手还死死抱着半块玉佩。
玉是青白的,断口锯齿状,沾着暗红血渍,像刚从谁身上掰下来的。
他抬头,第一句话是:“师父!我找到破阵关键了!”
声音嘶哑,但没抖。
沈无惑转过身。
她蹲下来,没接玉佩,先伸手探了下阿星额头。
凉的,不烫。
阿星眼皮还在动,嘴唇干得起皮,但呼吸匀了,胸口一起一伏,稳得很。
沈无惑点点头,这才看向书生手里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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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伸手拿,只问:“哪来的?”
书生喘了口气,把玉佩翻过来。
背面刻着半个团扇图案,扇骨是骷髅,扇面只剩半朵红梅,梅心一点朱砂,颜色鲜得像刚点上去。
他嗓子哑得厉害:“井底……血书下面压着的。红姑推她妹妹下去时,顺手塞进去的。”
沈无惑没接话。
她伸手,从书生手里接过玉佩,拇指蹭过那点朱砂。
朱砂没掉。
她把玉佩翻过来,对着豁口外的黑光看了看。
光不透玉,但玉佩边缘,隐隐泛出一层淡金。
她收进左胸暗袋,动作很轻。
书生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