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随即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不过,此番追查,所获之赃款……”
宋公瑾立刻抢着接口,态度坚决无比:“自然全数交由大人处置! 江州府分文不取,只求肃清奸佞,以正视听!”
“呵呵,好,好。”鄢庙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宋公瑾双手接过,只扫了一眼,便觉眼前一黑,一阵头晕目眩!
那纸条上,清晰地罗列着江州府境内走私私盐的总额估算,那是一个足以抄家灭门的惊人数额!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下面还附有对铁剑庄走私的明确调查结论,证据指向清晰!
这庞大的赃款数额,再加上他刚刚承诺的增加两倍的孝敬,意味着他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凑齐一个让他想想都感到脱力的天文数字!
鄢庙卿笑呵呵地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仿佛在看一只已然入网的猎物,慢悠悠地说道:
小主,
“宋知府既然有如此决心,本官自当支持。关于缴获查抄私盐一事,本官会令随行的武德司镇抚使骆炳良全力配合你。”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务必要毕其功于一役,不可有一人漏网! 但凡涉及此案的相关官员,无论品级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本官要的,是干干净净的江州盐政,明白吗?”
宋公瑾心神骤然一凝,所有的侥幸和犹豫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下官明白!定不负大人重托!”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存亡,乃至整个江州官场的格局,就看他接下来能否按照钦差的意思,“办事得力”了。
而这“得力”的第一步,便是要将铁剑庄,以及所有可能牵扯到的官员,连根拔起,作为他献给钦差的“投名状”和“业绩”。
宋公瑾回到府衙后堂书房,那点强装出的镇定瞬间瓦解,冷汗浸透了中衣。
他与两位心腹幕僚——精于刑名律法的邢师爷和擅长钱粮算计的钱师爷, 三人紧闭房门,密议了足足一个时辰。
邢师爷捻着山羊胡,面色凝重:“东翁,鄢钦差此意已极为明显,是要借我江州府之手,行那雷霆之举,既要钱,也要人头,以彰显其巡察之功,堵塞朝野非议。铁剑庄已是瓮中之鳖,关键在于……牵扯多深?尤其是周同知……”
钱师爷拨弄着算盘,低声道:“东翁,当务之急是筹措那笔‘孝敬’。府库定然不能动,唯有从……那些涉事官员和盐枭身上榨取……”
宋公瑾眼神闪烁,内心挣扎……片刻后,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罢了!自身难保,顾不得许多了!钦差要的是干净,要的是钱和政绩!周文昌……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撞到了刀口上!”
定计之后,宋公瑾立刻叫来负责刑名诉讼的推官。
他屏退左右,对推官面授机宜,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李推官,本府得到钦差大人密令及确凿线报,我江州府官员中,有人与私盐巨枭沈傲天及其铁剑庄勾结,贪赃枉法,祸乱盐政!此风断不可长!”
他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同知周文昌,其后还有数名与盐务有关的官吏,甚至包括个别巡检司的武官。
“你立刻持本府手令,调集可靠衙役、捕快,并请武德司洛百户派员协助,按名单拿人!动作要快,要隐秘!先将这些人控制在其府邸或衙署,严禁与外界通信!尤其是周同知府上,给本府围住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所有账册、文书、往来信件,悉数查封,带回府衙严加看管!”
推官接过名单,看到周文昌的名字赫然在列,心中骇然,知道这是要变天了,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领命:“卑职明白!定不负府尊、钦差大人重托!”
是夜,江州府城暗流涌动。
一队队衙役、捕快在武德司番子的配合下,如狼似虎地扑向名单上的各个目标。
周文昌府邸被团团围住,当他被从妾室床上拖起,看到带队前来的推官和冷面相对的武德司小旗时,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口中兀自喃喃:“完了……全完了……”
宋公瑾坐镇府衙,听着各处传来的回报,脸色在烛光下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燃,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场大火,既满足钦差的胃口,又能尽可能地保全自己。
铁剑庄,将是下一个目标,而周文昌等人的家产,便是那“孝敬”的第一笔来源。
江州府的官场,迎来了一场血腥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