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震还在回味那“精装队”、“拼船服务”、“信息茶馆”的种种妙处,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可为。
他正想就其中细节再问几句,却听陈洛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更庞大的构想:
“陈老哥,方才所说的,其实只是咱们互助会嵌入漕运经济的第一阶段——‘避实击虚,寻找生态位缝隙’。”
陈震举杯的手顿了顿:“第一阶段?”
“对,”陈洛夹了一筷子菜,慢慢说道,“这只是立足之基。站稳脚跟后,便是第二阶段:借力打力——利用矛盾,合纵连横。 ”
“比如,漕帮与某些地方势力、官府某些派系之间,未必铁板一块;我们收集的信息里,哪些是他们各自的痛点、痒处?盐帮与漕帮在部分业务上是否有微妙竞争?”
“我们可以审时度势,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与其中一方或几方建立更深的联系,甚至利用他们的矛盾,为我们争取发展空间。”
陈震听得眉头微皱,这已经涉及到更复杂的势力博弈了。
陈洛继续道:“再之后,便是第三阶段:创造价值与分化瓦解——从寄生到共生。 ”
“当我们通过差异化服务、信息枢纽、信用担保等方式,深度嵌入了漕运经济的各个环节,为他们包括漕帮、盐帮、大小商人、甚至官府解决了实际问题,创造了额外价值,我们就从最初的‘缝隙求生者’,变成了这个体系中‘有价值的一员’。”
“届时,他们或许会发现,离开我们提供的某些‘精细服务’或‘信息便利’,整个体系的运转效率会下降,成本会上升。”
他看着陈震,眼中闪烁着某种超越年龄的深邃光芒:“整体而言,我们就是要通过提供差异化服务、利用信息优势、结盟边缘势力、借力官府权威,先在这巨人的阴影下顽强生存。”
“然后,不断将我们的根系,扎入巨人体系的每一条缝隙之中,汲取养分,与之血肉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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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甚至让这个巨人开始依赖于我们提供的‘养分’——效率、信息、信用、精细服务。”
“当那一天到来时,”陈洛最后总结,语气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互助会就不再是单纯‘嵌入’这个体系的闯入者,而是变成了这个庞大漕运生态中,一个 不可或缺、难以剥离的新器官。”
“到了那时,谁还能轻易撼动我们?”
陈震拿着酒杯,半晌没动。
他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齿轮在疯狂转动,试图消化这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庞大战略。
第一阶段他已经觉得精妙无比,正在努力理解,后面竟然还有第二阶段、第三阶段?
从“寄生”到“共生”,再到成为“不可或缺的器官”?
这盘棋……太大,太深了!
他虽然向往那最终的蓝图,但此刻只觉得信息过载,脑袋嗡嗡作响,连忙放下酒杯,摆手苦笑道:
“公子,打住,打住!您这谋划……实在是……老哥我一时半会儿,有点转不过弯来。光是这第一阶段,就够咱们琢磨、实干好一阵子了。后面的……咱能不能等这第一阶段见了真章,路子走通了,再慢慢合计?”
陈震是个务实的江湖人,深知再好的计划,也得一步步走。
他怕步子太大,扯着了。
陈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
他点点头,从善如流:“陈老哥说的是,是我心急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就先全力做好这第一阶段,把根基扎牢,把‘水银泻地’的势造起来。后面的,咱们见机行事,水到渠成。”
陈震这才松了口气,重新举起酒杯:“这就对了!来,公子,以茶代酒,老哥敬你!这第一步,咱们就按你说的,先从‘让别人放心、省心’开始!”
“好!”陈洛也举起茶杯,与陈震的酒杯轻轻一碰。
厅内烛火温暖,酒菜飘香,一场关于江州府未来漕运格局的深远谋划,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家宴中,定下了坚实而精妙的第一步。
至于那更遥远的第二、第三阶段,就如同厅外深沉的夜色,静待未来被一步步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