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清明雨过笔如刀,府案高悬名姓新

府试的淘汰率远高于县试——各县择优送上来的童生,在这里要再次厮杀,只有约三分之一能过关,拿到院试资格。

“点名——!”

礼房的胥吏捧着名册,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传开。

每点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应声出列,接受两名衙役从头到脚的彻底搜检。

“脱鞋!”

“发髻解开!”

“笔管拧开!”

“衣襟夹层翻开!”

有个童生因在袜子里缝了块写满小抄的绸布,被当场揪出,取消资格,拖走时的哭喊声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小主,

“陈洛——!”

“学生在!” 陈洛出列,坦然张开双臂。

衙役检查得格外仔细——或许是因为他近来在江州名声渐起,或许是因为林芷萱作保太过显眼。

但考篮里只有笔墨纸砚、清水干粮,衣服是普通的细布青衫,浑身上下干净得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搜检通过,领取试卷,按号入座。

明伦堂被临时改造成考场,数百个号舍紧密排列,每间仅容一人端坐。

陈洛找到自己的“地字九号”,钻进去,铺好毡垫,将笔墨一一摆开。

天光渐亮时,知府宋公瑾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身着绯色官服,头戴乌纱,面容肃穆,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考生。

“本官奉朝廷之命,主考今岁江州府试。”宋公瑾的声音洪亮沉稳,“尔等寒窗苦读,为的便是今日。望尔等恪守考规,诚信应试,莫要自误前程,亦莫负父母师长期望!”

说罢,有衙役抬出巨大的题板,上面以浓墨书写着今科府试正场的题目。

陈洛凝目望去。

《四书》题:“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试帖诗题:“以‘春雨’为题,作五言六韵诗一首。”

加考题策论:“问:江州地连三江,漕运繁剧,然商旅多有困于转运损耗、信息不通之弊,何以解之?”

看到最后一题时,陈洛心中微微一动。

这题目……未免太巧了。

是宋知府听闻了知舟阁的事迹,有意为之?

还是单纯的时事策问?

他不及细想,收束心神,开始审题。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出自《论语·里仁》。

看似老生常谈,但府试出题,绝不会只让考生复述圣人之言。

关键在于“喻”字的解读,以及如何在“义利之辨”中,结合时务,阐发新意。

陈洛闭目沉思片刻,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 “夫义利之判,非徒在取舍,而在所以喻之者何心。”

他没有像多数考生那样,一味贬“利”扬“义”,而是从“喻”字切入,指出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不在于是否追求“利”,而在于以何种“心”去理解、对待“义”与“利”。

君子心中先有“义”的尺度,故其求利亦合于义;小人心中唯利是图,故其行事难免背义。

承题、起讲、入手……八股文的固定结构在他笔下流畅展开。

他引经据典,却不止于空谈,而是结合漕运商事、民生利弊,论述“义利相济”之道——官府若只空谈仁义而忽视商民之利,则漕运不兴;商贾若只求暴利而毫无信义,则市井混乱。

唯有建立规则、保障公平、疏通信息,使“义”有依归,“利”有正道,方是治本之策。

写到加考的策论题时,他更是得心应手。

数月来经营知舟阁、渗透漕运网络的实践经验,此刻化作笔下切实可行的方略。

他从“信息不通”切入,提出建立官民合作的信息汇集与发布机制;

针对“转运损耗”,建议推行货物分级包装、标准化装卸流程、设立公共仓储与保险;

对于商旅困顿,主张简化税关手续、规范牙行经纪、鼓励商帮自律……

每一策都有具体举措,甚至估算了推行所需费用与可能产生的效益,数据详实,逻辑严密,俨然是一份经过深思熟虑的实务方案。

至于那首“春雨”诗,他并未刻意求奇,而是以眼前实景入笔:

“润物细无声,随风入旧城。 洗尘千巷净,催绿万枝荣。 檐滴敲棋响,窗昏读书明。 愿化天边露,滋培四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