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只怕公主亦不会在意,更谈不上解决。”
叶绫更恼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
她早就证明过了,除了改变庸愚之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任何事情,她都有着一试的底气与胆量,绝不相信自己会轻易失败。
她还偏要看看,有什么事情能难住自己。
她让薛止只管开口,不要靠遮遮掩掩的谜语糊弄任何人。
薛止见状也只好遂叶绫的意,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打量叶绫的神色。
“大凝的祸患从不在疆界之外,而在国土之内,在顾、甘、杜、唐四大家族。四家共同为乱,兵锋直抵长凝,我大凝之安宁如何不毁于一旦?
今我凝军稳固,四家不敢有异动,一旦凝军倾巢而出,并于燕国战场上遭受挫折,四家必定发难,我大凝必定危亡,如是而已。
薛止身处相位,承担至关重要之职责,薛止曾对天许下的承诺,正是薛某在世一天,大凝便稳定一天,将任何祸乱的种子扼杀于萌芽之前。
为此,薛止不惜一切,并且从当初贯彻到现在,即便是公主您也阻止不了薛某。公主若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可不在薛某处浪费时间,自往他处。”
荒谬绝伦!信口雌黄!这便是叶绫对薛止所说之言的全部评价。
四家会谋乱?会趁大凝虚弱之际,捅叶氏王族一刀?胡扯些什么!
凝国四大家族中,甘家家主,还有杜家家主,叶绫都是亲身接触过的,甘家家主乃是先王与叔公昔日战友,与王族关系匪浅,还为大凝立下过汗马功劳。
在与叶绫的交涉中,甘家家主也彰显出仁厚与宽和,对叶绫的举动表示支持,这样的人会与王族为敌?这不纯粹是扯淡?
还有杜家家主,那可是自己的亲舅舅,一个谦和儒雅的文人,自己去见他时,得到过对方的关心与照顾,自己还帮助对方的女儿走出情感伤害,让一家人重归于好。之后杜家家主亲自写了封信给她,向她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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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家主,叶绫未曾亲睹,可就凭唐家在四家中最为衰弱、唐家家主将嫡子送到自己这来,唐家家主又怎么会与王族为敌呢?
以及顾家家主,顾家实力雄厚,与王族为敌的可能比其它三家要大。可就顾家家主本人表现来说,此人躬耕田亩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倒也不似包藏祸心之人。
那原因就只剩一个了,所谓的力求稳定、所谓的四家为乱,都不过是薛止逃避战争、故意放过大凝进取之良机的托词。
哼!她早就该清楚了,自己的父王,统军大将叶珪、首相薛止,统统是一丘之貉!
他们从不在乎大凝的未来,只想尽一切努力铲除异己、争权夺利,好让自己肆无忌惮地放纵享受。
分明是刀俎,却将自己包装成鱼肉吗?真是有意思,却糊弄不了明眼之人!
大凝的主力军队常年不在边疆,而在都城,凝王迟迟不肯恢复议院,如明王般与四大家族共图大事,且时刻紧盯、提防着四大家族……
以上种种,不都证明以自己父王为首的势力,其意图始终在铲除四大家族上?
为此,他们宁可无视掉大凝开疆拓土的天赐良机,也要把精力投入到内部斗争之中,为大凝的内战做着准备,这何其之短视、又何其之卑劣?甚至到了叶绫不得不为之痛心疾首的程度。
她感到异常疑惑,沿着明王的辉煌之路走下去,有那么困难吗?将权力集中于一人手中,真的有利于大凝的长治久安?
明王何等英明都寻求与人合作,她的父王远不如先王,奈何要做独夫?
她悲痛,胸膛中似乎塞着一块巨石,让她的心不知于何处安放。
至少,她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拒不配合。
叶绫以愤恨的目光瞪了薛止,随后甩袖而去,并扔下一句:
“鼠辈误国!悲夫大凝!悲夫先王!”
薛止默默目送着叶绫离去,于嘴角流淌出一声长叹,一边摇头,一边念叨着“可惜、可惜”。
随后,他捂着嘴巴咳嗽了好几声,下人见状,很快把汤药端了上来。
薛止服了汤药,管家劝他不妨回屋休息一会儿,薛止微微摇头,便起身前往书房。
下人们紧随其后,生怕薛止病状再度复发。
叶绫冲出薛府后,固然感到一股突破重云的畅快,可她的心却成为一团乱麻,陷入深深纠缠之中。
与薛止翻脸容易,要避开薛止实现自己的计划,又何谈易事呢?她本以为出兵伐燕一事将会水到渠成,奈何遭此阻碍!徒恨小人也!
不行,光是愤恨,起不到任何作用,她要想办法挽回一切,将大凝引导回正确的轨道,绝不让此良机与大凝失之交臂!她要想办法,可她能想什么办法?
叶绫很是苦恼,薛止就不用多说了,大凝军界一把手叶珪那更是唯凝王马首是瞻,一群人沆瀣一气,成为大凝前进的巨大阻碍,偏偏这阻碍是她叶绫无法撼动的。
那么……不委托任何人,直接去求她父王呢?
可行,却很难,她不认为在薛止、叶珪轮番阻挠的情况下,自己能够说动父王。以薛止对父王的了解,自己还会中薛止设下的圈套。
路被堵死了,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挽回局面,几乎无法实现。
既然如此,何不去求她的叔公?叔公何许人也?必定能想出办法,只是……
叶绫的眉头顿时压上一抹忧虑。
只是自己真的要去打搅到叔公吗?他好不容易才从纷争中抽身,安心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还将“荫影”托付给自己。
自己却不足成事,唯有将叔公再一次拖回到纷争当中,这真的好吗?这样做,她对得起叔公的托付?
不行!自己实不应再去打扰叔公,顶多身处困惑之际寻求他的建议,绝不能让叔公卷入纷争。
叶绫!你自诩聪慧过人,手握大凝乃至全天下最顶尖的特务机构,怎么会想不到办法?再好好想想!不能就此放弃。
站在薛府门前,叶绫苦思良久,可一直寻不到可靠的方案,便坚持思考个没完。
过了一阵,突然有一人来到叶绫身前,向叶绫禀报道:
“公主殿下,小人奉顾家家主命令而来,有请公主前往顾府上一叙。”
“什么?”
叶绫顿时一愣,诧异地看向身前之人。
她很疑惑,顾家家主怎么会无缘无故要见她?还是在这么巧合的时间点上?对方在打什么算盘?为了出兵一事,还是为了顾攸一事?
叶绫一时不得其解,但认为这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一来自己陷入瓶颈,去顾府一趟没准能收获灵感;二来,顾攸数恩于她,她实感亏欠良多,不妨趁此机会为顾攸父子牵线搭桥,助顾攸早日认祖归宗——只不过,等顾攸归家后,会不会像甘兴他们那样,忙于家事而无暇与她再聚?
不管了!就算如此,那也是对方的事情,她只需履行自己应尽之责任,不让愧疚与负罪感纠缠到自己,污了自己的羽翼,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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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叶绫向来追求问心无愧,所作所为皆遵从本愿,绝不会让自己在他人面前矮上半分。凡是经她认定之事,说什么都要努力实现。
她决定去见下这位神秘莫测的顾家家主。
……
……
顾抗醒了过来,一条大黄狗正扯着他的裤脚“呜呜”低吼。
年岁见长,瞌睡见少,顾抗无故生出这样一个毛病——日落西山时容易犯迷糊,稍微打个盹,醒来已是深夜,届时又将彻夜难眠。
这不,方才他望着落日做着思索,一阵困意涌上来,顿时将他淹没。好在这次,他打盹没一会儿就被脚边大黄狗叫醒,想来今夜未必会失眠。
顾抗目带怜爱地轻抚黄狗脑袋,嘴边挂着慈祥的笑意。
黄狗并未被安抚住,仍旧急哄哄乱拱着。
看来是有客人来了——顾抗心中已然有数,在黄狗耳畔低语了什么,这只黄狗总算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