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指的是粮食。”
武平淡淡地回答道:
“如果商人故意囤积粮食人为导致粮价上涨盘剥百姓,官府确实有明文规定可以将相关商人定罪,要是在灾年,甚至可以直接砍头。可问题是,如果囤积的是银两,那我大昭目前的律法就并无明确约束。而且囤积银两与粮食不能比,如果他们干脆把白银熔了铸成器物摆放家里,那时又该怎么处置?官府并不好下手。
当然,没有明文规定与不好下手,都不意味着官府真的就无能为力。
事实上,出于维护秩序的考量以及商人本就低下的地位,官府真要惩治他们,办法多的是,大可以遏制富商们肆无忌惮地哄抬银价盘剥百姓。可真正问题在于,要是给富商们提供庇护的正是官府本身呢?
他们与踏北总督府是沆瀣一气的,在那些富商对百姓进行盘剥时,官府里的成员收到的孝敬就会少吗?官府才是富商们的盾牌!如果官府也对富商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从一颗苹果上闻出腐烂的气息时,这颗苹果的内部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了。
仅是一些利益集团图谋不轨,那么未必可以掀起真正的波澜,可要是他们腐化的枝干早已蔓延至方方面面,就真的将要带来灾难。
连官府这道最关键的防火墙都失灵了,那百姓还可以指望的了谁呢?
覆巢之下,复无完卵的道理谁都懂,可那些虫豸们怎么就不想想,把百姓逼反了,把大昭给亡了,他们抱着他们银子还能去哪?去跳河!
上梁不正下梁歪!安仕黎对踏北总督府的了解多一分,愤恨也就多一分,执行者是虫豸,那么再好的政策都只会成为别有用心之人谋利之工具。
这不单单是赋税折银这项政策的问题,这分明就是大昭上层的腐烂成风结出的腐败之果,不要说赋税折银了,就算是别的利国利民政策,一样起不到功效。
要么就从大昭上层自上而下地整肃,不然就只有大昭的民众自下而上的摧毁,大昭前途何其之渺茫!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安仕黎想要在本就战火漫天的边地与妻子安安稳稳地度日,现实吗?
唉!纵是苦闷又有何法?终是无力改变,不如将之忘却、忘却……至少还能得片刻之喘息不是吗?
“对了,安先生,您今天也陪我巡视了一天了,晚饭您不妨就到在下家里吃吧!正好小女也想见见你。”
许恒的话语将安仕黎从没有结果的冥思苦想中解脱了出来,安仕黎愣了愣,随即笑着应答道:
“好啊!当然可以了!”
……
武平一打开家门,安仕黎便看到一道身影闪现而来,一把抱住了武平,那正是武缘。她兴高采烈地对爹爹叫道:
“爹爹!您终于回来了!”
“嗯!爹爹今天比平时要忙些,回来晚了些,缘儿今天在家有没有听话?”
“当然了!缘儿今天又学会了新的招式。看缘儿给爹爹表演一下——哎!是你!”
武缘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了安仕黎身上,惊奇地说道:
“是你啊!哈哈哈……我听爹爹说过,多亏了你,我们才不用搬家呀。”
“哎?是…是吗?”
安仕黎尴尬地笑了笑,真正的功臣其实是萧茂啊!他那时完完全全就是意气用事,不是萧茂心怀大义,他估计早就入土了。
武平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对她说道:
“今天晚上安叔叔在我们家吃晚饭,让他陪你玩会儿,爹爹就先去做饭了。”
“好!”
武缘爽快地应答。这时武平又一脸为难地在安仕黎耳边低语道:
“安先生,我有个小忙想要请你帮一下,我女儿她学武一直很用功,但就是不肯好好读书。虽然我也不要求她学富五车,至少要识文断字是吧?能麻烦你教教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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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当然可以了!”
安仕黎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他自认为知识储备还是很丰富的,虽然科举时落了榜,教一个小女孩肯定是不在话下。
武平前去弄晚餐,暂时由安仕黎陪着武缘。先是武缘激动地对安仕黎说道:
“缘儿要谢谢你,每次你一出现,原本忧伤的爹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之前打完仗那次也是,我们这次差点要搬家也是,你都能让爹爹变得开心。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安仕黎本想客气客气,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自己教她写字的好机会吗?他笑着说道:
“这是因为啊!我认识很多很多字,会写很多很多字,你想想啊,你爹爹每天处理公务,是不是就要看很多很多字,写很多很多字?而我既认字也会写字,当然就可以帮助你爹爹啦,就是这样。”
“啊!”
武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
“嗯嗯!”
安仕黎点了点头,他捡起地上一支树杈递给武缘,对她说道: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当然了!”
武缘一把抓过树杈,在地上书写起“武缘”两个字,写完后还指给安仕黎看了看。安仕黎认真打量一番,写的确是写出来来了,可先不说这字完全是倒笔字,写得也很歪七扭八,很不雅观。
安仕黎见状无奈地要接过那树杈作个示范,但他伸出去的手是他的右手,他猛然想起来自己的右手残缺不全,连忙想要把右手收回去,可右手的残缺已经被武缘给注视到了。
“呀!你的手指怎么断掉了?”
安仕黎本想搪塞掉这个话题,可正当他愣神之际,武缘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右手,皱着眉头,一脸心疼地向他询问道:
“很疼吗?”
“不…已经不疼了!”
安仕黎话还没说完,武缘突然冲进了屋子,给他拿来了一包药膏,递给他。
“来!给你!我有时候要是磕伤了或者摔伤了,爹爹就会给我的伤口敷上这个药膏,很快就不疼了!你快拿去吧!”
安仕黎先是呆呆地注视着武缘好一会儿,看着那她那散发着纯真善良并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安仕黎的心中纵是藏着一块坚冰,此时估计也早已融化。
武缘传递给他的善意化作一股暖流,流淌在他的心头。
他接过药膏,深受感动,道:
“谢谢你!”
“不谢不谢!”武缘的头摇得像一只拨浪鼓,她露着天真的笑容,对安仕黎说道:“只要你能教我写字就行!”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