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国愿意与昭廷订立和议,结束两国长久以来的纷争以及战乱。且我宣国不会向大昭索取任何条件,惟愿与贵国消弭兵戈,实现无条件的和平。
从今往后,我宣国再不会派一兵一卒入侵贵国,愿意承认贵国的正统地位,并承认贵国对现有领土的合法占领。两国握手言和,贵国之北境再无兵祸,我国可与贵国联手对抗燕、凝两国,不知贵国以为我方条件如何?是否有需要补充的?”
“噗!哈哈哈哈哈……”
曹承隐的开门见山,换来的却是王沧不加掩饰的放声大笑。曹承隐脸色冷峻地注视着王沧,而王沧身旁的萧茂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他本想秉持该有的礼仪,可王沧一上来就直接开笑,未免太过失礼、太不尊重宣国代表了吧?
“不知贵国代表笑什么。”
曹承隐冷声说道。
而王沧似乎仍然没有从愉快的氛围中释放出来,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抹着眼角的泪花,每一个动作都尽显傲慢,一旁身为副使的萧茂纵然如坐针毡,却也没办法做些什么。
王沧好不容易缓过来,瞥了曹承隐一眼,说道:
“我当然是在笑,贵国究竟傲慢到了何等地步,居然能提出这等狂妄自大到极点的条件来!无条件和平?尔等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贵国难道忘了,先前我大昭向贵国议和,贵国非让我大昭割地不可,而今贵国来求和,却什么都不肯割让,仅仅是做些没有实际意义的承认,尔等是将我大昭当作什么了?
天下皆知汝宣国陷入大灾,危在旦夕,只要我昭军大军北上,足以饮马踏水,兵临卫门关,届时,尔等想要求和也迟了!
如果贵国的诚意仅限于此,那以在下之见,这和谈也没有必要了!我大昭可以战败,可以灭亡,唯独不能为嗟尔小国所辱!贵国代表自己看着办!”
曹承隐虽对昭人进行要价有所猜测,可对方代表的态度恶劣到了这等地步,实在是出乎他的想象。
如果宣国主使不是他,而是许家的那些个公子们,谈判只怕已经破裂了。
纵然心有不满,曹承隐还是要努力将谈判进行下去。他挤出一副笑容,向王沧开口道:
“贵国有何条件,几时不能商议了?我方只不过表明我方的条件,却令贵国代表如此失礼,这便是贵国的气度?贵国如有要求,可以与在下商榷,在下愿意配合商议。”
“好哇!”
王沧轻蔑一笑,随即亮出了他的条件。
“当初宣国不过是我大昭靖武帝所设一附庸,后又趁我大昭虚弱,乘势背主自立。这等罪过,我大昭便不与尔等计较了,就算让我大昭承认尔辈之独立,也不是不可。
我大昭只要一个条件,将宣国历年来所侵占的踏北之地交还给我大昭,从今往后再不能入侵。唯有如此,我大昭方可考虑与贵国的议和。
若贵国连侵略所得之领土都不肯交还,那我大昭还有半点与贵国谈下去的必要吗?这些条件,贵国自己考虑便是!”
王沧口中的条件,着实是让曹承隐悚然一惊。割让踏北之地给昭人?昭人难道是疯了吗?
宣国之所以来议和,正是希望保踏北之地无忧,结果昭人却要把踏北之地割出去,那我们宣国来议和的目的是什么?
这还不是最为紧要的,最为紧要的其实是,割让踏北这等大事,根本就不是曹承隐能够决定的。
哪怕曹承隐现在点头表示了同意,宣王那边决计不会接受,还会把曹承隐拉出去砍了平息众怒。
这下就有点棘手了,面前的王沧和先前的洪辽,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他该如何应对?
首先割地是一定不能割的,其次,讲和之事也不能就此作废,曹承隐还必须再试着周旋一二,争取与昭人达成妥善的协议。
曹承隐保持了恭敬,接着向王沧说道:
“贵国的条件,未免太过苛刻了!我宣国诚心诚意换取和平,而贵国竟提出这等严酷之条件,未免令人唏嘘,如若这便是贵国的诚意,那在下闻所未闻!
不管踏北之地曾经如何,现在都是我大宣之领地,今宣王若弃之不顾,何以向国人交代?贵国明知这断不可能!除了割让土地,其它事情都可以进行商议。
我宣国甚至还可以与大昭订立军事同盟,与大昭一同抵御燕、凝两国,或是向大昭提供一笔赔款作为补偿,还请贵国不必再提割地一事,此必将使两国之和平遥遥无期!”
“胡扯!”
王沧拍案而起,指着曹承隐的鼻子痛斥道:
小主,
“什么叫割地就将使和平遥遥无期?究竟是谁不想见到和平?踏北之地,本就是我大昭的领土,我王沧身为大昭之臣僚,陛下身为大昭之君父,安有抛弃子民、抛弃土地,将之拱手相让给敌国的道理?难道尔欲我大昭为万古之笑柄乎?
简直是荒唐!可笑!踏北之地当初是我大昭的领土,现在也是,以后仍然是!我大昭的忠臣义士绝不能放弃收复踏北!任何将国土出卖给虏寇的行为,都将为国人所唾弃!
要么尔辈自己将所侵占之土地吐出来,也省的我大昭王师前去征伐,要么,宣虏当与我王师战场上相见!”
“你!”
曹承隐也拍案而起,怒目迫视着王沧。他的忍耐终于到了尽头,如今他也算看出来了,这昭廷哪有半点议和的意思在?这王沧言语之中充满了挑衅,分明已经在准备同宣国开战了,自己还有半点忍受的必要?去他的吧!
唯有萧茂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尽管他也对此次议和能谈出什么结果不抱什么希望,可该有的诚意不能没有吧?该做的尝试也得做个样子出来吧?
再看看他身边的这位王老大人,全程贴脸嘲讽,对面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忍受得了。这哪里是在推进谈判,这分明是在破坏谈判——万一真的是在破坏谈判呢?
萧茂脊背一凉,他知道,王沧身为清流领袖、主战派首脑,只要他在这等要害之事上马虎半分,他的下场会比萧茂还要惨。
萧茂虽然能够理解,但还是不免有些哀伤,再转念一想,他哪里有资格哀伤?他能够坐在这里,不都是靠王大人的保举吗?
萧茂连调和都不敢,唯有保持沉默,听凭王大人的处理。这就叫作,和光同尘。
曹承隐直视着王沧,再也不忍耐了,痛斥道:
“贵国未免太过狂妄了!我大宣诚然蒙受大灾,然国内可战之兵不亚于二十万,汝昭军若欲北上,必将为我宣军铁骑一举击破,侈谈收复?
听好了,我大宣渴盼和平,可从来不曾畏惧战争!只要有任何鼠辈胆敢挑起战争,威胁我大宣之安稳,我宣军终将粉碎其之野心!贵国敢来,我大宣必让贵国军马有来无回!
然我王仁慈,实不忍两国兵戈再起,遂前来议和,除了向贵国割让土地,其余条件都可与贵国进行商议,贵国却还要咄咄逼人,莫非是以为我大宣无人了吗?
还是说贵国名为讲和,实际却是故意挑起与我大宣的战争?贵国只需说明便是!要战便战!我大宣绝不惧汝!”
“放肆!分明就是尔辈在得寸进尺,何来颜面攻讦于我大昭?尔辈不怕战,难道我大昭就怕吗?我大昭就畏惧与贵国的开战吗?”
王沧与曹承隐毫无进展地争吵了许久,双方谈判在二人的唇枪舌剑下变得水火不容,无关利益而只涉及颜面,能谈出结果来那还真是出了奇了。
曹承隐已经看出来,昭人的代表没有半点和谈的诚意,每一句话都是在往开战上靠,曹承隐想要从眼前的昭人代表口中取得结果,已然成为了天方夜谭。
和谈成功的前景变得极为堪忧,而王沧的态度更让曹承隐火冒三丈。
他大有带着其它使团成员甩袖而去的打算,为了大局考虑,他还是决定忍耐一番,不和这名昭人代表一般见识。
他还不能确定昭人皇帝是个什么态度,若有昭人皇帝介入,没准这和谈之事还能有所期望?
在这层考量之下,曹承隐叫停了谈判,要求双方各自考虑一番后,再进行交涉,像当下这般继续争吵下去,不会有半点结果的。
王沧没有反对曹承隐的中场休息建议,并提出将下一次谈判推迟到两天后,等到那时,再决定最终的谈判成果。
究竟是向战争深渊无可避免地滑落,还是能够悬崖勒马,只看这最后一举了,各方势力,都在为各自的目标做着最后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