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记者会的枪声

他只能对毛人凤说:“贾玉振的事……暂缓。”

暂缓,就是不动。

而“不动”,在现在的局势下,就是最大的让步。

1月12日夜,11:30,七星岗书房

贾玉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新架的机枪阵地,看着那些在前线血战多年、此刻却来给他站岗的士兵。

他手里夹着烟,但没抽。

苏婉清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玉振,赵连长送来的,说是前线带来的野山参,补气。”

贾玉振接过碗,没喝,只是看着汤面上蒸腾的热气。

“婉清,”他轻声说,“我今天……去见许大山了。”

“那个伤兵?”

“嗯。”贾玉振声音有些哑,“他在医院,左腿截肢,伤口感染,高烧昏迷。我进去时,他醒了,看见我,第一句话是:‘贾先生……对不住,我们没护住你。’”

他顿了顿,烟在指间燃尽,烫到手指都没察觉:

“该说对不住的是我。我写几个字,他们用命来护。我……我配吗?”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被烟烫伤的手。

“玉振,”她说,“你记得许大山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贾玉振摇头。

“他说:‘告诉贾先生,他的《我有一个梦想》,我们前线弟兄都会背了。冲锋前念一段,死的时候……不亏。’”

苏婉清眼泪掉下来,但声音清晰:

“你不是在为自己写字。你是在替所有许大山这样的人,替所有想做梦却不敢做、想说真话却不敢说的人,把那个梦写出来,把那些话说出来。”

“他们护的不是你,是他们自己的梦。”

贾玉振看着妻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掐灭烟,端起那碗参汤,一饮而尽。

苦,涩,但咽下去,有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起笔。

窗外,赵铁柱正在查哨。士兵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整齐而沉重。

更远处,重庆的夜还浓,浓得化不开。

但七星岗这一角,五十个士兵,五十条枪,五十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却依然信着点什么的心,围成了一圈铁壁。

圈中央,一盏灯亮着。

灯下的人,在写。

写那些也许改变不了现实、但至少能让现实不那么冰冷的字。

写那些也许救不了国、但至少能让国人不那么绝望的梦。

写那些——用血换来的,必须用血守护的,真话。

夜还长。

但灯,不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