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子的暖意涌上来，护住他心神。暖意很弱，但够用。他站稳，抬头，和那只眼睛对视。

眼睛眨了一下。

眼睑是肉膜，闭拢时发出黏腻的声响。再睁开时，瞳孔中央那点深黑扩大了，变成漩涡。漩涡在转，越转越快，产生吸力。

吸力不是拉身体，是拉魂。

林夜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松动，像瓶塞被慢慢拔出来。他攥紧链子，链子烫得掌心剧痛。痛感让他清醒，他咬牙，盯着漩涡。

漩涡深处有东西在凝聚。

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有四肢，但比例古怪，手臂极长，垂到脚踝。它没有脸，只有一只眼睛——和肉山上那只一模一样。

影子从漩涡里走出来。

一步，两步，踏在虚空。每踏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紫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碰到光幕，光幕剧烈震颤。

苏璃留下的协议，被触发了。

不是苏璃本人，是她预设的、埋在链子深处的防御机制。银光从链芯深处涌出，在空中交织，织成一张大网。网线极细，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每根线都在发光。

光网罩向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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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抬手，长臂一挥。手臂划过空气，带起尖啸。啸声刺耳，震得林夜耳膜生疼。光网被撕开一道口子，但立刻有新的网线补上。

补上的网线更密，更亮。

它们缠上影子的手臂，勒进去，勒进肉里。影子手臂上冒出黑烟，烟里带着低吼。吼声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是从全身每一处关节挤出来的。

老祖的身体在融化。

他下半身已经化尽，上半身也开始溃散。皮肤剥落，露出底下的骨头。骨头是黑的，上面刻满细小的符文。符文在发光，光也是黑的，黑得发紫。

他在笑。

烂掉的嘴咧开，露出焦黑的牙床。“一起……死……”他说，声音已经不像人。

黑光从他骨头上炸开。

炸成无数碎片，碎片飞向影子。每一片都钻进影子里，影子身体剧烈膨胀，瞬间大了一圈。眼睛里的漩涡转得更快了，吸力暴增。

林夜脚下的石头裂开。

裂缝里喷出黑气，黑气缠上他的腿，往肉里钻。钻得深，冰得像刀割。他低头，看见黑气在皮肤下游走，凸起一道道青黑色的脉络。

链子的银光涌向双腿。

光顺着经脉往下冲，和黑气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皮肉下厮杀，痛得林夜眼前发黑。他咬破舌尖，血味在嘴里漫开，勉强维持清醒。

光网在收紧。

网线勒进影子身体，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沟壑里溢出粘稠的紫黑色液体，液体滴落，砸在血池里，炸开一朵朵黑花。

影子在挣扎。

它长臂乱挥，撕扯光网。每撕开一道，就有新的网线缠上来。网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把它裹成一个银色的茧。

茧在收缩。

越缩越小，从一人高缩到拳头大。影子在里面冲撞，茧表面凸起一个个鼓包。鼓包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

老祖的骨头彻底碎了。

碎成粉末，粉末被吸进茧里。茧猛地震了一下，表面裂开细纹。纹里透出紫黑色的光，光越来越亮。

要炸了。

林夜本能地后退。但链子扯住他，不让他退。银光从链芯喷涌而出，全数注入茧中。茧被银光充满，胀大，胀到极限——

然后塌缩。

无声无息地塌下去，缩成一个点。点悬在空中，静静旋转。先是紫黑色，慢慢褪成灰色，最后变成透明。

透明点里有个东西。

极小，像粒沙子。沙子在发光，光很柔和，是纯净的银白色。光里没有邪气，没有低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寂的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