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那得活着出去。”小托比很认真地说,“我爹死前跟我说,无论如何得活着出去,带娘和妹离开这儿。”

“怎么离开?”

他沉默了,眼里那点亮光暗下去。“……不知道。”

大傻子很少出现在矿工区。他在仓库,那是相对好的活计——至少不用吸粉尘。但我偶尔能在晚饭时看见他。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慢慢吃他那份食物,眼睛却在扫视整个营地:围墙的高度、哨塔的位置、守卫换班的时间、粮仓和武器库的布局。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警惕。

后来我意识到,他在记。

有一次,我看见他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是营地的简图。几条线代表围墙,几个点代表哨塔,还有标注——不是字,是某种符号,我看不懂。

他看见我,用脚抹掉了痕迹。

“学认字吗?”他忽然问。

我愣住。

“夜里,洗衣房后面有个旧工具棚,没人去。我教你。”

于是每隔两三天,夜深人静时,我就溜出通铺,摸到工具棚。大傻子已经在那里,用炭块在破木板上写字。

他先教数字,然后是简单的词:水、食物、路、北、南、东、西。

“为什么教我这个?”有一次我问。

“瞎子最容易控制。”他头也不抬,“认字的人,才能看懂地图、账本、律令——才能知道自己被抢走了多少。”

他教得很快,要求很严。一个词写错五遍,他会让我用手指在土上重写五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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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知识就是力量。”

我开始有意识地学他的方式看这个地方。

以前我只看眼前:今天的矿石量,手上的水泡,晚上的饼。现在我也开始看那些线:守卫巡逻的路线,粮车进来的时间,监工们喝酒赌钱的规律。

我发现,粮仓每晚只有一个守卫,而且常打瞌睡。

我发现,武器库的锁是旧的,锁舌锈得厉害。

我发现,监工头子每三天会去一次领主的城堡汇报,那时营地的戒备会松些。

我把这些告诉大傻子。他点点头,没说话,但我知道他记下了。

矿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推磨的驴,一圈一圈,没有尽头。小妹在洗衣房,我偶尔能在水池边远远看见她。她瘦了些,但眼神清亮了些,咳嗽似乎好了点——大傻子每隔几天会悄悄给她一些草药。

怎么来的?他没说。

一个月后,出了件事。

小托比在巷道深处挖到了一块罕见的星铁原石,拳头大,纯度极高。监工看见了,一把抢过去。

“上交!领主有令,大块原石必须上交!”

小托比急了:“那……那能多算工钱吗?”

监工笑了:“算你运气好,不罚你私藏就不错了。”

那块石头至少能换十天饱饭。小托比红着眼扑上去要抢,被监工一脚踹在肚子上。少年蜷缩在地上,监工还要踢,我冲过去挡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