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吼出来。
监工眯起眼:“四十七号,你想造反?”
周围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巷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滴水声。
“石头是他挖的,”我盯着监工,“按规矩,该有赏。”
“规矩?”监工笑了,对旁边的守卫说,“听听,苦力跟我讲规矩。”他上前一步,皮鞭的柄戳在我胸口,“规矩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领主的,包括你的命。明白吗?”
我攥紧镐把。
那一刻,我想起了大傻子的话:刀可以杀人,也可以保护人。
但我手里只有镐。
监工看到了我的眼神,笑容僵了一下。他后退半步,挥挥手:“干活!都干活!”
他走了,带着那块石头。小托比爬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手在抖。
“哥……谢谢你……但下次别……他们会记得你。”
那天晚上,通铺里好几个矿工悄悄凑过来,往我手里塞了点东西:半块饼,一小撮盐。
他们没说话,只是拍拍我的肩。
这算是认可吗?
又过了些日子,一个雨夜,大傻子把我叫到工具棚。这次他没教认字,而是摊开一张粗糙的皮纸——是他自己做的,用炭笔画了一幅地图。
营地地图,比我观察到的更详细。
“这里有五个标记点,”他指着图上的几个叉,“粮仓、武器库、马厩、监工房、大门哨塔。每个点,守卫几人,何时换班,钥匙在哪,都记在这里。”
他抬头看我:“现在,告诉我,如果有一天,这里的人不想再挖矿了,他们该怎么做?”
我盯着地图,脑子里那些零碎的观察突然连成了线。
“粮仓和武器库最近,中间只隔一道矮墙……守卫打瞌睡的时间是午夜到丑时……马厩的侧门锁坏了很久,只用麻绳拴着……”
我说着,大傻子听着,偶尔点头。
“但即便拿下营地,”我说到一半停住,“外面还有领主的城堡,有军队。”
“所以这不是终点。”大傻子收起地图,“这只是开始。记住,埃里克,反抗不是一次爆发,而是一条路。你每一步都要知道下一步踩在哪。”
他看着我,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埋头挖矿,盼着领主哪天开恩,放你和妹妹自由——那可能发生在你老死之前,也可能不会。二是开始准备,学习,等待时机。选哪个?”
我想起了小托比,想起了独眼老汉,想起了那些往我手里塞东西的矿工。想起了洗衣房里那些佝偻的妇人,想起了饿死的那个矿工被拖出去的脚痕。
想起了周牧师说的那些话。
星星之下,众生平等。
“还有的选吗?”我说。
大傻子点点头,第一次,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从明天起,”他说,“除了认字,我教你别的。”
“教什么?”
“怎么让一群人,变成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