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片刻:“不止他一个。但如果你只要复仇,我可以告诉你监工头子每晚的行踪,你现在就可以去杀他——然后你死,你妻子的仇算报了,但这里什么也不会变。”

他盯着我。

“或者,”我继续说,“你可以跟我们一道,让以后再也不会有监工。选哪个?”

艾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那团冰冷的火变成了别的。“我加入。”

油灯噼啪一声。

我看着这五张脸:独眼的,瘸腿的,哑的,烫伤的,还有少年人热切的脸。他们看着我,等着。

突然之间,那股一直支撑着我的劲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口,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不是游戏。

这不是少年人热血上头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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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把命交到我手里。他们的命,他们家人的命。一步走错,血流成河。

小托比才十四岁。

莉亚的手已经烂得见骨。

艾德的妻子已经躺在冰冷的井底。

而我,一个两个月前还在为半块饼杀人的佃农,现在要带着他们去对抗一整个领主体制。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大傻子在阴影里轻声说:“现在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知道领导不是荣耀,是债务。不是权力,是镣铐。你每多一个追随者,肩上就多一条命。

独眼老汉似乎看穿了我,他咧开缺牙的嘴:“怕了?”

我诚实地点点头。

“怕就对了。”他说,“不怕的人都是疯子。但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他伸出手,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我握住。

然后是凯斯的手,莉亚冰凉的手指,艾德烫疤累累的手掌,小托比还带着少年柔软的手。

我们围成一圈,手叠着手。油灯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摇晃,连成一片。

大傻子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把手放在最上面。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像磐石。

“记住今晚。”他说,声音低沉,“记住这些脸。从此以后,你们每个人的命,都不再只属于自己。你们是一个了。”

外面传来巡夜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脚步声消失后,我们松开手。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连上了,看不见,挣不断。

火已经有了。

现在要做的,是让它烧起来,烧过矿道,烧过围墙,烧到那些坐在城堡里、以为我们永远只会低头挖矿的人面前。

但我们得先活着。

那晚我回到通铺,躺在小托比身边。少年已经睡着了,嘴角带着笑,像梦见了什么好事。

我看着破窗外那角星空,星环横亘,永恒沉默。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还是个佃农时,也曾这样看过星星。那时我觉得星星那么远,那么冷,与我这尘土里打滚的人生毫无关系。

现在我知道了。

星星之下,没有谁生来就该在尘土里。

如果有人非要把你按进尘土。

那你就从尘土里,长出刀来。

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