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房里一片死寂。

我心脏狂跳,脸上却要做出惊慌的样子:“领主大人派兵镇压了吗?”

“派了!”霍恩把信拍在桌上,“但暴动的人有组织,有武器,还把通往矿区的桥炸了!军队一时过不去!更麻烦的是——”他扫视我们,眼神像刀子,“领主怀疑,不止南边。各地矿场都要严查!有串联的,有异动的,立刻报上来!知情不报者,同罪!”

散会后,我快步往回走。手脚冰凉,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回到东巷管事房,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气。

原来他早就知道。

知道起义的规模,知道会成功,知道领主会自顾不暇。

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些起义的人,是谁在组织?他们怎么弄到武器?怎么串联的?

大傻子肯定知道。

但他不说。我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矿场里劳作的人群。他们还不知道南边发生了什么,还在为一筐矿石换半块饼拼命。

但很快,消息会传开。

像火星落进干草堆。

我坐回那张硬木椅子。

我铺开工册,拿起炭笔,开始写今天的产出报表。字要写得工整,数要算得清晰——现在更需要让霍恩觉得,我是个懂事的管事。

原来这世上,还有别人在和我们做同样的事。

原来星星之火,真的可以连成一片。

原来我们不是孤独的。

我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炭笔,看向窗外。

大傻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糊糊——管事的晚饭。他把碗放在桌上,看了眼我写的工册。

“霍恩今天吓坏了。”我说。

“嗯。”大傻子在对面坐下,“风起了。接下来几天,领主会严查,会杀人立威。你要小心,但也要稳住下面的人——告诉他们,忍一忍,就快到头了。”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我忍不住问。

大傻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光暗下去一截。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埃里克,你只需要知道——时候快到了。在那之前,握紧你的刀,护好你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

“还有,继续当你的理想主义者。哪怕只是装给下面人看——因为他们需要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没变。而相信本身,就是力量。”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碗渐渐凉掉的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