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欣慰?“你能想到这些,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快。”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映着跳跃的火光,深处有些东西在涌动。
“是的,这是正确的。如果你想在这个体系里爬得更高,这是唯一的路。成为他们,算计他们,最后爬到能掀翻桌子的位置——很多聪明人都选这条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但是,我更建议你……继续做一个理想主义者。”
我抬起头。
大傻子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情绪——是怀念,也是痛惜。“因为时候快到了。我之前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开始时满腔热血,后来慢慢学会了正确的玩法,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算计。他们有些人爬得很高,但爬着爬着,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往上爬。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
“时候快到了?”我抓住这个字眼,“什么快到了?”
大傻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工具棚外漆黑的夜空,像是能透过重重夜幕,看到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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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你继续团结你的朋友们,暗中准备。明面上,做几场戏给霍恩看,让他觉得你上道了。但别真伤了自己人。”他转回头,声音压得更低,“领主那边,过几天会顾不上你。南边那个大矿,会有一次大起义。”
我浑身一震:“起义?你怎么知道?”
大傻子摇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表情:“南边来的消息。不止一个矿,会连成片。起义会成功,而且会从这里为中心,链接到其他地方。”
“成功?”我不敢相信,“领主有军队……”
“军队顾不过来。”大傻子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回头说,“所以,你不必急着变成他们。再坚持一会儿,埃里克。用你本来的样子,带着你的人,做好准备。等风起来的时候,你要站对位置。”
“什么风?谁在组织起义?”我追问。
大傻子只是摇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在做和我们一样的事,但规模更大,准备更久。他们快动手了。”
那晚之后,我照大傻子说的做了。
我挑了几个平时最油滑、最爱欺负人的矿工,找茬罚了他们——扣口粮,派最累的活。做给霍恩看,也做给所有矿工看:新管事不是菩萨。
但私下里,我让罗姆和凯斯悄悄接济那几个被罚者的家人——他们也有妻儿要养。罚归罚,不让人饿死。
小托比不明白,有次委屈地问我:“哥,你为啥罚老皮特?他虽然嘴贱,但上次塌方,他拉了我一把。”
我摸摸他的头:“有些事,你现在不懂。但记住,哥做的每件事,都有原因。”
明面上,我和矿工之间渐渐有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他们见我会低头,会叫“管事老爷”,眼神里多了畏惧,少了亲近。
但暗地里,工具棚里的自己人更多了。艾德从冶炼坊又发展了两个绝对可靠的;莉亚在洗衣房串联了几个苦命的妇人;连独眼罗姆,都在老矿工里找到几个当年一起挨过鞭子、心里还憋着火的老伙计。
我们攒的东西也多了。暗格里除了肉干,还有磨利的铁片、用废料打的短刀、从仓库“损耗”里扣出来的绷带和药草。大傻子甚至搞到了一小桶灯油——他说关键时候,这东西比刀有用。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只是我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时,总觉得背上扎满了看不见的刺。
五天后,消息传来了。
清晨,霍恩急匆匆召集所有管事。他的脸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封沾着泥点的信。
“南边出大事了!”他声音发颤,“灰岩矿暴动,矿工杀了监工和守卫,占了矿场和仓库!邻近三个矿区响应,已经连成一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