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泉州到马六甲的海底电缆已经铺好了,马六甲到锡兰的电缆也在铺设中。目前舰队还在电报覆盖范围内,通信基本是即时的。但再往西走,就要靠快船中转了。
批完折子,下午去各舰巡视。
我不是每天都去,大概三五天去一次。坐小艇从定远号到其他战船上,看看将士们的状态,检查一下装备和补给。
将士们的状态还不错。
出发前我让后勤部门准备了大量的腌肉、干菜、米面和淡水。每艘船上都配了军医,每天定时检查将士们的身体。最让我担心的是坏血病——前世的历史上,大航海时代的水手最大的敌人不是敌人,是坏血病。
所以我让每艘船上都带了大量的柑橘和酸菜。
柑橘是福建特产,酸菜是北方将士的最爱。两样东西都富含维生素C,虽然这个时代没人知道维生素C是什么,但我知道。
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吃酸菜?陈九有一次问我。
因为朕说了算。我回答。
陈九没有再问。
但我看到他后来每顿饭都老老实实地吃酸菜,虽然他是南方人,并不喜欢这个味道。他吃酸菜的样子很有意思——夹起一筷子,皱着眉头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咽了,然后赶紧喝一口水,像是在吃药。
海上的日子很枯燥。
白天是蓝色的天和蓝色的海,晚上是黑色的天和黑色的海。除了偶尔看到几只海鸟或者一群飞鱼,什么都没有。蒸汽机日夜不停地轰鸣,嗡嗡嗡的,像一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巨大蜜蜂。那声音一开始让人烦躁,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甚至变成了一种安慰——只要蒸汽机还在响,就说明船还在走,还在朝着目标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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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开始想家了。
我能看出来。晚上在甲板上散步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有人靠在船舷上,望着东方的天空发呆。有时候能听到有人在低声唱歌,唱的是家乡的小调,曲调婉转悠扬,在海风中飘来飘去,听着让人心酸。
有一次我听到一个山东口音的士兵在唱一首我听不懂的歌,调子很慢,一个音拖很长,像是在叹气。我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他发现了我,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来:陛……陛下!
起来。我说,唱得不错。继续唱。
他不敢唱了,红着脸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我也想家。
不是想紫禁城——紫禁城从来不是我的家。
是想前世的家。
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想我的女儿。零零轻小说
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胸口就像被人攥了一把,闷闷的,喘不上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正站在船头看日落。太阳沉入海面的那一刻,天边烧起了一片火红色的晚霞,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桶颜料。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不像真的。
我想起了前世带女儿去海边玩的那个下午。
她那时候才五岁,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笑得咯咯的。我追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她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然后一头扎进了浪花里。
那是我前世最幸福的记忆之一。
也是最痛的记忆之一。
因为后来,那一切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