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海风咸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不是前世的海。
不是前世的风。
不是前世的我。
我睁开眼睛,转身走回舱房。
桌上摊着一幅世界地图。
我拿起朱笔,在印度洋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圆点——这是舰队今天的位置。
从泉州到这里,已经走了三千里。
还有一万两千里。
我放下朱笔,坐在椅子上,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红线。
红线的尽头是欧洲。
是西班牙、葡萄牙、英国、荷兰。
是德雷克。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德雷克现在在哪里?
赵无极最后一次关于他的情报是三个月前——他从南洋消失了,去向不明。暗卫在南洋的所有情报站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一个消失的敌人,比一个看得见的敌人更危险。
因为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一定在准备什么。
德雷克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他是天才。
天才永远在行动。
我拿起朱笔,在地图上欧洲的位置画了一个问号。红色的墨迹在羊皮纸上洇开了一点,问号的那个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像一滴血。
然后关上灯,躺在床上。
船在轻轻地摇晃,蒸汽机在远处嗡嗡地响。
海浪拍打着船舷,哗——哗——哗——,像是大海在呼吸。
黑暗中,舱房的铁壁微微发凉,贴着后背,让人清醒。
黑暗中,舱房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声音。铁板在热胀冷缩中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叩击。隔壁舱房传来值夜水手换班的脚步声,沉重而疲惫。更远处,是锅炉房里铲煤的声音——哐当,哐当——有节奏地响着,那是烧锅炉的兵在往炉膛里添煤,一铲一铲的,永远不停。
我翻了个身,枕头上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
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万二千里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