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傍晚天长,快七点了天色还亮着,西边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了大片的暖橘色,从楼宇的缝隙间铺展开来,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黄昏的暖光。
他上楼开门的时候听见客厅里赵月红在跟林薇说话,声音不高,像是在聊什么家常。
换完鞋走进去的时候看见林薇坐在沙发上,沈念躺在她臂弯里醒着,两只手在空气里划拉着,嘴里发出一些不成调的音节。赵月红在厨房里收拾灶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
沈飞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到沙发旁边弯腰看了一眼沈念。
她的小脸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比前几天又圆润了一些,眼睛睁得大大的,深褐色的瞳孔追着天花板上某个方向的光点转。
沈飞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她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比之前更有力气了。
“案子结了?”林薇问。
“人抓到了。”沈飞在她旁边坐下来,“二十六岁,医学院毕业,在一家民营医院做过一年外科住院医,因为违规操作被劝退了。他在自己租的民房里改了一间手术练习室,用动物组织和活人做切口练习。”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念,婴儿的手还攥着沈飞的手指,攥得很紧。“那三个人……”
“他给他们做了全身麻醉,切开腹壁肌肉层观察神经血管分布,然后缝合。麻醉剂量控制失误了,三个人都死于呼吸衰竭。”沈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握着沈念小手的拇指轻轻动了一下,“他在记录里写,教科书上画的不准,他想知道活体状态下那个区域的神经血管到底是怎么分布的。”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说那种“太可怕了”或者“怎么会这样”的话。她只是把沈念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一些,然后说了一句:“你吃饭吧,赵阿姨炖了汤。”
沈飞去厨房盛了饭端出来在餐桌边坐下。赵月红炖的是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冬瓜切成了小块炖得透明。
他喝了两口汤,吃了几筷子饭,觉得身体里那根从昨天下午到刚才一直绷着的弦在慢慢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