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镇恶拄着铁杖走出回廊，灰白头发束在素巾下，脸色比门前白幡更冷。他双目失明，却像能闻见杨过身上未散尽的血腥和药味，铁杖在地上重重一点。

“杨康的儿子，也来了郭府？”

郭芙扶着杨过的手顿时一紧。

郭靖立刻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大师父，过儿一路护着芙儿从绝情谷回来，又在山路上擒住敌人。门前这些人，也许便是冲着他们来的。”

“护着芙儿，就能把杨康做过的事一笔抹去不成？”

柯镇恶的铁杖横在身前，杖头指向杨过所在方向，“老瞎子看不见他的脸，却记得杨康那条命是怎么害了我六位兄弟。”

郭芙本能地往前挪了半步，红衣挡在杨过身前。

她面对柯镇恶时仍有敬意，握剑的手却不肯松开：“柯公公，杨过没有害过六位师祖。他现在还受着重伤，不能让人拿旧事随便压他。”

杨过看见她肩膀绷得发紧，心里微微一动。他抬起右手，轻轻将她往旁边拨开半寸，动作很慢，像怕碰疼她。

“郭大小姐，护人可以，别把伤口又绷开。”他随后望向灵堂方向，收起了方才的笑意，“柯老前辈祭故人，我不抢哭声，也不抢香火。但门外有人借白幡等我进套，这件事总得先让活人处理。”

柯镇恶的脸色没有松动，铁杖却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压。

杨过右手扶着重剑，朝六怪灵位所在的方向欠身一礼。空荡荡的左袖垂在身侧，风从袖口穿过，像把断臂留下的痛又翻了一遍。

“杨康之子的身份避不开，我也不会替死人抵赖。”他声音不大，却让门前所有人都听清楚，“但谁要借六位前辈的祭日，把活人往泥里踩，那是对死者不敬，也是对郭府不敬。”

郭靖看着他，沉着的眉眼终于缓下几分。

黄蓉没有接话，只往灵堂方向看了一眼。鲁有脚带人押住门前杂役，郭府大门随即缓缓合拢，门闩落下时发出沉闷一声。

“封门之后，内外人手全部重查。”黄蓉转身吩咐，“祭礼照常，但后厨、库房、内院和侧门都不许离人。”

就在这时，侧门方向有脚步急匆匆赶来。

鲁有脚亲自押着那名被郭芙钉住衣角的杂役，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他走到黄蓉面前，先抱拳行礼，随即从那杂役袖中取出一截细细的发绳。

发绳尾端缀着一颗小珠，样式寻常，却分明是郭府内院丫鬟常用的束发之物。

“夫人，此人咬舌未死，袖中还藏着这个东西。”

黄蓉接过发绳，指尖刚碰到那颗小珠，脸上的淡色便彻底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