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家老宅的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谢必安躺在地毯上,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开,袖口和前襟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谢忱把人从城郊那辆废弃货车里找到时,他正靠在车轮旁昏睡。身上没有外伤,手机和钱包却都不见了,只剩下满身酒味。
随后他就被带回老宅别墅,期间只短暂清醒过一次。
不肯去医院、不肯配合警方,也不肯解释事故发生后,他究竟去了哪里。
此刻,他就这样随意地躺在谢忱几人面前,手臂搭在额头上,仿佛外面死去的那个人、堵在别墅门前的家属,以及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辱骂,都和他没有关系。
谢怜云站在沙发旁,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她已经把那条威胁短信和照片交给谢忱。而谢忱也马上就派人查询了那条短信的来源。
短信来自一张一次性电话卡。照片的拍摄地点,正是谢忱找到谢必安的废弃货场。
谢忱最后只对谢怜云说了一句话: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
“可是二哥——”
“我知道了。”谢忱的语气很平静,“把照片和短信删掉,手机交给我的人。”
“从现在开始,不准单独出门,也不准再回实验室。”
谢怜云还想争辩两句,可看见谢忱的脸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她知道,二哥不是不重视那句威胁。
恰恰相反。他越是冷静,便说明事情越严重。只是眼下最棘手的,还是躺在地上的谢必安。
谢老爷子坐在客厅中央的红木椅上。
短短一夜,他像是苍老了许多。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握着一根拐杖,胸口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他时不时低头咳嗽。每咳一声,谢怜云的神经就跟着绷紧。
老爷子身后站着一名穿着深色衬衫的中年男人。
赵怀明医生。
他跟在谢老爷子身边将近三十年,从年轻时便负责老爷子的身体。谢家几代人的病史、用药和隐秘,他比任何外人都清楚。
就连谢忱见到他,也要客气地叫一声赵叔。
赵医生刚刚替老爷子测过血压,数值很高。
他将一颗药和温水递过去,低声劝道:
“谢老,您不能再动气了。”
“有什么事情,让孩子们处理吧。”
谢老爷子没有接话。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长子。那沧桑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多少失望,只剩下一种被反复消耗后的疲惫。
“起来。”
谢必安没有动。
谢老爷子握紧拐杖。
“我让你起来!”
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终于让谢必安掀开眼皮。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慢吞吞地撑着地毯坐起来。
宿醉让他双眼发红,脸上却没有多少畏惧,甚至还扯了一下嘴角。
“不是要把我送警察吗?”
“送啊。”
“都盯着我干什么?”
谢怜云急忙说道:
“大哥,你少说两句。”
谢必安偏头看她。
“怎么?”
“现在连你也准备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你。”
谢怜云忍着情绪。
“你撞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