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很凉。顾沉侧躺着,视线里只剩下床脚、散落的纸,还有越来越模糊的门框。血在身下缓缓洇开,衬衫贴住皮肤,冷得让他发颤。
玄关传来响动时,他起初以为又有人进来了,手下意识在地面摸索,却只碰到一角皱起来的纸。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
有人叫他的名字。
“顾沉!”
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跑得很急,几乎是撞进来的。头发散在脸侧,眼睛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顾沉努力想看清她,眼前却一阵阵发暗,那张脸也随着光影晃动。
林妄?
他忽然不觉得那么冷了。
她怎么来了?
这里离上海那么远,她明明说过,不会跟他走。
女人在他身旁跪下,嘴唇不停地动。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后面的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别闭眼……顾沉,你看着我。”
他想回答,也想问问她是不是终于肯回头看看自己了。
可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音。
顾沉艰难地抬起手。那条手臂沉得不像自己的,他用了几次力,才将沾血的指尖伸到她面前。
她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那么紧。
一滴眼泪落在他手背上。他想再往前一点,碰一碰她的脸,可视野中的光已经迅速缩成一小片。
最后,他只记得那只攥住自己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再次有意识时,顾沉先听见了一种规律的电子声。
他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在视线里缓慢清晰起来。鼻端有陌生的气味,嘴里干得发苦,连吞咽都很费力。
他试着动了一下。腹部立刻传来一阵牵扯般的疼。
顾沉的呼吸停了半拍,目光顺着身旁的管线移下去,看见输液的手背,也看见床边伏着的人。
江瑶坐在椅子上,枕着交叠的手臂,脸偏向他。她睡得很浅,眉心仍蹙着,眼下有明显的倦色。散开的长发遮住半边脸,露出来的嘴唇干得起了皮。
顾沉看了她很久。
公寓里那道朝他奔来的身影,渐渐与眼前的人重合。一样散乱的头发,一样的声音,还有握住他时发颤的手。
原来是她……
他闭了闭眼,才把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
“江瑶。”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不成调。
听见声音江瑶立刻醒了,先茫然地抬头,目光碰到他的眼睛,整个人忽然坐直。
“你醒了?”
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了一点。江瑶伸出手,像是想碰他,又不敢,最后只轻轻抓住了床栏。
“你先别动。我叫医生,你先别动。”
她按下呼叫铃,又快步走到门口。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检查完之后他们告诉他手术已经结束,出血也控制住了,接下来还需要继续观察。顾沉听着,没有追问那些他此刻也记不住的细节,只问了现在的时间。
此刻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门关上以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