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芭蕉叶上承满了雨珠,夜色豁然的静谧静美,会叫心思细腻的人由衷赞叹,可李诏并不留意这些。
婧娴为李诏考虑,怕她被人瞧见半夜才回得了怪罪,轻声轻脚地送她回了房,同做错事儿的人一般。关上门的瞬间,听到外头的车马声,是老爷回来了。
她是心怦怦地跳,好似做贼心虚,实则也并无犯什么错,而见李诏却是一副从从容容地模样。
小姑娘心里有事,婧娴能猜到一些,感叹她到底是在慢慢长大了,乃至于婧娴有些不敢在她面前拆穿。
婧娴替她铺好了被褥,着着中衣的李诏却只是说:我睡不着。
您还没睡呢,怎晓得睡不着?婧娴打着呵欠温柔地笑。
罢了,明儿还有课。婧姨你也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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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周氏素来起得早,每日定要念完一千句佛号后才去进晨食。
在这府上,分明个个都是自己至亲的人儿,李诏却对谁都不怎么亲近。
李诏进后堂的时候,她的这位祖母已经坐在座上,面前放了一碗方舀的粥。
祖母早。
李诏别过头去打了一个呵欠,拉开了凳子坐在她身侧,拿起了筷子。
今早阿莲做了小笼包子,是荠菜鲜肉馅的,还有葱油拌面和鸡蛋糕,诏诏你多吃点。
每个都想尝点,我要吃不下啦。李诏客客气气地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粥汤,说些老人家喜欢听的话儿。
过几日给询儿新请的先生就要来府上了,这桌上就也热闹些。老夫人周氏自己却不沾荤腥,小孩儿还是要教要养,一日之计在于晨,睡到日上三竿可不好。
李询今年不过七岁,正是玩闹的年纪与心性,再过两年也该去学堂了,因李谢才两岁,李诏的那位继母章旋月放心不下,也分不出身来照看两位,便先叫了私塾来替李询授业打一打基础。眼下李罄文的二夫人好几日未一起来用这早膳了,祖母嫌其懒散。李诏心想幸好她今日起了来,不然又会被祖母指摘。
询儿谢儿都还小呢。李诏替他们说话道。
不小了,你既是长姊,要做好榜样,特别是询儿,你要与他多说说,切不可自己也胡闹耽误。老夫人周氏看了她一眼,昨天夜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到正题了!
李诏心头一跳,却不打草稿,朝着老夫人笑道:差不多戌时吧,您早睡熟了。又添了点菜。
周氏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不露声色地笑了笑道:诏诏不是个令人多担心的孩子,不比你父亲。
她心底一沉,想祖母不出府门,却好似洞悉一切,怕是已经知道她说了谎。可既然没在眼前拆穿,那李诏便还是摆出一派什么皆不知的模样。
母亲,诏诏。李罄文换上了官服,路过后堂,准备上早朝。
李诏见势,起身拿过了李罄文身边丫鬟手中的饭盒,打开,往里头装碟子。
给你爹拿一屉小笼,叫他路上吃。老夫人周氏吩咐完李诏,抬头又同李罄文说,过两日便是中秋,昨天宫里送来了帖子,上头写了我们一家的名儿。宴席我就不去了,出门一趟也麻烦,一坐便是几个时辰,人吵吵闹闹的。你同孩子们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