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是要去见长辈,不好再同寻常一般随随便便,庄重些到底没错的。秦稚心里也没底,崔夫人向来嫌弃她没轻没重,从前也没少说她耽误了崔浔功课。
好在崔夫人说这些话,都是当着她的面说,端的是个光明正大,从不在背后嚼人口舌。
她被成衣店里的绣娘来回比着尺寸,七嘴八舌夸她肤白一类的话,一时有些晕头转向,蹙着眉问崔浔:“我觉着这颜色似乎不大好。”
崔浔也有些头大,他不大懂女儿家所谓的什么衬得肤色白皙,只知道穿在秦稚身上每一件都挺好。是而秦稚每每扯过一件问他,总能得到一个差不多的答案。
无外乎,“甚好”,“这件也好”,“那件也不错”。
然而秦稚本便是自己做不下决断,才试着问问他,没成想这位比她还不成,也不知是敷衍还是当真如此。
“算了算了,这件吧。”
她随手点了块布料,定下过几日来取,经过崔浔之时,连停都没停,顾自己出了门。
小祖宗这几日的脾气越发大了。
崔浔匆匆打了伞追出去,赶着替她打伞。
“不再看看?”
秦稚白他一眼:“你瞧着不都挺好么?哪一件又有什么差别...”
“你俩这是吵到外头来了?”
窝在雪地里拌嘴的两个人闻声抬头,久未碰面的黎随正拥着裘衣朝这里走来,身后还带着个医师,背着药箱不知做何去。
“既然碰着了,二位赏光吃个饭?”黎随手一挥,身后小厮乖觉,领着医师往回走开,“太子表哥闭门不出,姑母又病了这些日子,我也许久没见你们了。”
他那样的天性,如何在宫里压抑得住,顺手搭在崔浔肩上,努努嘴,悄声道:“这是和你发脾气?不是我说,她这脾气着实不好...”
“我觉着甚好,左右有我惯着。”崔浔把他的手一卸,又挨近秦稚几分,自觉与他划出些距离来,“嘤嘤,真的每一件穿在你身上都好看,你饿不饿?”
此等见色忘义的行为是要被人深恶痛绝的,不过黎随常年跟在兰豫与永昌身边,对此类腻歪的事倒也见怪不怪了,头一点,领着他们觅食去了。
*
厅中人不少,黎随带着他们进了特意留着的包厢。
里头暖意熏人,他随手脱了裘衣,却开了扇窗子透风。
菜色很快上齐,都是些牛羊一类的肉,陪着酒暖身。
“娘娘的病还是不好么?”崔浔想起方才跟着的医师,好奇问道,“宫里不是有太医么?”
黎随慢悠悠抿了口酒,把身子凑了过去,拿手指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又四下张望两眼,这才轻声道:“不是为了看病,是为了求证些事。戚观复保举了位天师,奉上丹药三枚,姑母怕不好,拿指甲剐了些,要我找人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