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薪任由宫人帮他穿衣,只道:“若是朕真是忌惮他,大可派校事府的人去,派阿鹄这样性情诚直的不是自寻烦恼吗?”
“那臣弟更不明白了,莫不是皇兄单单与臣弟置气?” 流复捏起腔调来。
彼薪转头道:“朕有时性子是忍不得,但这样的事朕还是有计较的。”说罢又道:“礼吉进京是朕要制衡易家,并非出于礼吉自愿,他的处境朕早已清楚。他那两个庶出的哥哥不是柔善之辈,而他是自幼不理俗事但藏丘壑。况且他君子之风是名扬楚地的,当地通命理的长者说他有宋玉灵骨,屈原遗风是忠贤良士。既然如此朕不如收为己用,扶植他为肱骨之臣,所以才让阿鹄去与他多多相处好让他明白朕并无恶意。”
流复又笑道:“那皇兄才不应该拦臣弟,当让臣弟去了不是更好。”
彼薪假意含嗔道:“你去的少?怕他都疑心你故意试探,他更拘束了。”
流复背着脸才不瞧彼薪,只悄悄用小手指勾住他的龙袖笑而不答。
话说两头,礼吉一夜又是难眠,他实在猜不透这二人是什么心思,这一位是天子,一位是亲王都尊贵无比,朝堂政论也是侃侃而谈,但一到了私底下就是另一幅孩子似的的胡闹。
其实早在楚地礼吉便有耳闻,这皇家兄弟是琴瑟之和,却未曾想到竟是这样个相处,他着实不懂这究竟是总角之乐还是什么其他的心思。礼吉最不能解的就是二人明明是异母兄弟,又有嫡庶尊卑之分,如何又能亲近至此?
他诚然知道此二人今晚必是碎玉重修,只是这份兄弟情义到底是出自肺腑还是非常境遇之下的冥冥之作,他不得而知。于他而言,只有冥灵是他真正的兄弟,而异母的兄弟是比敌人可厌万倍之徒,他们如跗骨之蛆,啃食母亲与他的筋骨,兄弟阋墙向来是败落的根本。他不禁取出包着蟠螭纹长命金锁的锦囊,思念起那柔嫩的小手和纯净的笑脸。
礼吉入宫不带侍从,盘赤台的奴才又不在身边,紫宸殿送人的奴才到了宫门口也不好出去,礼吉道无妨,不如自己回去,奴才们说这会子还在宵禁,怕王爷出去了要犯夜。
礼吉心中如乱丝,不想待在宫中一刻,便说早朝的一应物件文书还要准备怕时间紧了来不及回,那奴才只得牵了马让守城门的御林军护送。
护军们打了宫里的灯笼一路引着礼吉往世子府去,京城街道静若无息,守卡房的官兵瞧见宫里的灯笼哪里敢盘问,忙撤了栅栏躬身行礼。过了两道卡房,便有世子府的人前来接应,原来宫里的人赶早一步回去报信。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黄鹄。
黑夜之中一个少年闯进了另一个少年的生命,未曾想过交集的人生,却阴差阳错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黄鹄牵着赤棕马等在栅栏之后,先是行礼再扶了礼吉下马,谢过宫里护军,再引了缰绳让礼吉上了赤棕马,在黑夜里牵马而行。
黄鹄瞧了眼身后的栅栏对礼吉道:“世子爷是不知道京城宵禁的厉害,卑职儿时险些便挨了衙门的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