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吉骑于马上,只道:“这听来有趣,不妨一说。”
“卑职年幼时贪玩,白日里要练功读书,到了晚上师傅看得也严。偏一日下午陪主子练完功,夜里师傅去宴饮,卑职娘亲只当卑职去师傅那里,其实卑职有了心到城外山上寻灵芝。可这小山上有什么灵芝,全是哄小孩子的瞎话。卑职在山上被野狗撵掉了鞋,四更的天城门才开借着官中的腰牌就从偏门进了城,但宵禁未解,让守卡的差役捉了去。那主事的小吏见卑职虽有腰牌但衣冠不整行色仓促,又说不出犯夜的缘由就直接压到廉政公署处置。要不是宫里主子发话,卑职便要吃几十下板子才能罢了。”
黄鹄隔着灯火抬起脸对他笑了笑,神色清朗,目光澄澈。
礼吉听他说了这么个笑话,心里舒畅许多,左颊露出浅浅的梨涡。
说着话礼吉等人已经到了世子府,姜慎带着侍从在府门口迎接。黄鹄牵了马进了后院,礼吉姜慎一道入府。
姜慎道:“刘都统如何?”礼吉道:“确如你所说是真挚男儿。”
姜慎神秘道:“世子愿意多多与他接触是件好事。”
礼吉道:“他的身份我明白,先生费心了。”姜慎摇头道:“世子还不明白,这京城里能不加谋算而可相与的人并不多。”
礼吉有些疑惑道:“先生是说此人只能以诚相待,不可攀附应承?”
姜慎只道:“世子知道这样便足矣。”
五更三点,鼓声擂了四百,寂静的城中渐渐响起人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开始一天的劳作。礼吉换了身朝服,执了象牙朝笏,见天色尚早,皇帝要卯时才起,到了辰时才上朝,于是独自坐到凉亭吹吹风缓和疲倦的神思。
隐隐的礼吉听见空中传来“嗡嗡”的轻响,他起身寻看,便在偏院瞧见黄鹄在抖着个双轮老木的空竹,那空竹泛出酱紫色的光泽。只见黄鹄双手一抖,便摘了扣,那空竹凌空转动,他又是线绳一扯,那空竹顺势在线绳上滑动起来,黄鹄将手竿向外一拉便摆出个晴空挂月的招式。黄
鹄身骨健逸,手足灵动,好一处妙景。这空竹是巧物,要的便是耍弄者的灵性,礼吉不由暗暗赞叹。黄鹄又摘扣一举,伸手扯平线绳要耍个仙人过桥,便看见礼吉正在观瞧,忙收了空竹行礼。
三月下旬是四季中最和煦的时节,晨风吹拂,香橼花的气息促人而醒,这繁花怎只十日之数,可惜残英终要落去。
礼吉衣角微摆,黄鹄薄衫见汗,明明朝气渐浓,礼吉竟有夕日瑰丽之感。
黄鹄道:“卑职扯个地铃烦到世子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