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页

却说彼薪三人此时不在京中,京城天气比往年热得早些,今儿是五月二十七,整个五月都在热浪之中盘桓,烈日底下更站不得人。卯时,内务府的人赶着日头未上就把冰送来,琴欢让宫人们把冰盛进青花缸中,又取了个描金转轴的风轮让小宫女转着,边上的人又放下紫竹的窗户帘子把热气挡住。

寝宫里凉风阵阵,绾昭被两个宫人服侍着洗漱。琴欢见绾昭在梳妆台前坐下,取了檀木篦子蘸着桂花油为其梳头。

绾昭笑道:“隔着帘子就知道今儿又是个火辣辣的天。”琴欢道:“可惜皇上没带娘娘去行宫,听说那儿不放冰坐在屋子里都凉飕飕的。”

绾昭对着铜镜笑道:“别人忙着在外头奔走,咱们躲在屋子里偷凉就是了。”琴欢点头道:“也是,今儿到底是个好日子,好些人免不了要走动的。”

南方罢考一事渐渐平息,熙熙攘攘的街头看不出腥风血雨的痕迹。辰时,时申细细穿着了一番,出了茅庐一路往贤儒书院去,沿街与街坊攀谈几句,眼瞧着快到书院了,他拐了个弯走小巷穿进莞音戏苑。

戏苑里今日格外热闹,远离京师,许多规矩便管的不严,虽是在国丧期间,但到底不是新丧,只要没有御史来查谁管你地方上唱曲狎妓。说来这几年戏苑里的相公们定了个不在案的日子,唤作“桐音纪”。

原是先帝还在时带着彼薪流复去行宫避暑,二人排了白朴的《梧桐雨》第四折 ,说得是唐玄宗晚年闲居西院,日日对着死去的杨贵妃像追思,终于在梦中与之相会。可惜梧桐雨惊醒玄宗,到头来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二人一扮唐明皇,一扮杨贵妃唱上这段凄美惆怅的旧事,又配上白朴“风骨磊块,词源傍沛”的曲风真真是段佳话。只因二人琴瑟般浑如天成,虽无梨园相公们的歌喉那样千回百折,但正是二人不加雕饰的表演才显得天造地设,连先帝都为之赞赏。

于是京城里的戏子们都学着在这天唱《梧桐雨》,后来相好的相公们又定着这天当纪念日,要结下永世之好,以求如彼薪流复一般富贵安乐。后来传到各地,相公们都学了起来,故事也越传越邪,演绎出许多闲话来。

坊间二人分桃断袖之癖的传言也是一年胜过一年,后来不光戏子们过这日子,连契兄契弟们也在这天上香祈愿。难怪今日时申进了戏苑,到处人声鼎沸,节日举办得浩浩荡荡,连园子外头都挤满了卖小货的贩子,快赶上庙会的热闹。

时申直上了二楼被个小厮挡住,那小厮笑嘻嘻的道:“举人老爷不去书堂吗?今儿这好日子来这,怕不是要找我家相公定个终身,好让他当个‘状元夫人’。”

时申晃得被问竟臊了个脸红,下头人声吵得脸热辣辣的。“哗”得一声门被推开,苏筵杞面色含嗔,轻啐了口道:“小忘八东西,又想吃巴掌!”纤掌相击,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小厮侧身一站,笑道:“阿从这就准备茶果,请爷赏戏。”说罢一溜烟就跑了。

苏筵杞见阿从走了这才柔柔的道了句:“这会子来了?”时申答是。

筵杞近了两步朝楼下看去,莞尔道:“闹哄哄的,你也要凑热闹。”

时申执了他手轻声耳语道:“他们唱的不好,到你宅子去就咱两人唱。”筵杞抿嘴一笑,抽了手道:“在这就不规矩。”然后二人一道去了筵杞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