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晴雪轩挂了竹帘散热,侍从们站在廊前有些惫懒,都强打着精神听着外头知了吵个没完。好在轩内小院有几株松柏木,地下有一眼泉水,匠人们凿了个井,人站在树荫里就能舀了清泉水来就能解暑。
院内摆了把竹椅,是礼吉素日里常坐的那种。礼吉进行宫也住了好几日,种种事宜也安排的妥当,只今年流复不在,行宫里少了许多乐子,彼薪除了政事半个字也不肯多说。礼吉偶尔去商议政事,处理些公务,两三天听一回功课,再就是去给太后请安,成日里少了许多应酬倒是乐得清闲。
礼吉头回来行宫的时候太后身子不爽快就没跟着来,今年摆了架势还带了柔艳一同来行宫避暑,庆阳不知怎么伤了腿,嚷着坐不得马车,推了太后那边,就没跟着一道来,大抵是宫里没人管着更自由些。
礼吉闲暇的功夫就是给母亲抄抄《金刚经》,也不出院子,就静静的待着,手抄得酸了就搁下笔,抬手撤了象牙的臂搁,仔细收好纸张放进楠木的匣子。他吩咐一声让下人们去洗墨,进来两个书童打扮的侍从取走笔墨,到院子里打水洗涤。
礼吉掸了掸茶色素朴的丝绸衫子,腰间的挂着的玉件随着动作晃动,是套小儿辩日的挂件,十分奇特,并不常见。他不大喜欢阳光照在身上毒辣辣的,走到树荫底下,坐到熟悉的竹椅上。礼吉手扶着竹椅,身靠到靠背上,放松心神,腿也摆开,不像在人前那样正襟危坐。
他瞧着两个侍从打了了一缸水,把书具放进去浸泡洗涤,一个人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笔掉进缸中,另一个人赶紧伸手接着,然后责怪了一句,两人小声说了什么,憋着嘴笑了起来。
有侍女拿了把龟甲竹的扇子,站到礼吉身后去扇,礼吉半闭着眼,左手懒懒抬起,那侍女便把扇子递到他手中。他拿过扇子,摸着上面的纹路,半拍半扇的,将神思放到天外。
侍从们把香案抬到院子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人熟练的松起松灰,夹了木炭埋进灰中,又夹了云母片搁在排气的小孔上,挑了一银勺的香粉洒在云母片上,最后拿方巾仔细擦干净桌案,才退到一旁候着。
院子里除了蝉鸣便没有旁的声音,忽然的院子外传来几声鹅叫,礼吉缓缓睁开眼,斜着身子瞥了眼外头。力疱用围裙兜了一兜子的东西,边看着身后的大鹅,边往院子里走。
礼吉笑着看看他,又倚回竹椅里。力疱从井里打了水,直接把怀里的果子都倒进去泡着,一个宫人端了盆来,力疱先冲冲手,再把果子捞出来放进盆里。又有人端了个白釉的盘子,力疱把果子上的水用巾子擦干净放进盘里,宫人把果盘放到礼吉面前的小木桌上。
那几只大鹅跟着力疱不放,力疱作势赶他们出去,那鹅好像有灵性,怎么赶也不走,礼吉抬手笑了笑道:“留着也无碍。”
力疱对着大鹅们做了个鬼脸,道:“给你们点吃食就来讨债,去去去。”嘴里这么说着,手却从桶里捞出个卖相不好的果子丢出去,又把井边的草拔了两颗给它们。大鹅们看看,都不太想吃的样子,晃晃悠悠走到礼吉身边围着他的腰探头探脑。
礼吉身上挂了个五谷平安袋,那些大鹅大概是闻到谷子的味道就围了上来。礼吉见那鹅不怕人,应该是行宫里有人饲养的禽类,他伸手摸摸大鹅的颈部,它们也不凶礼吉,只偶尔叫两声,摇摇摆摆的走来走去。
礼吉尝了两口果子道:“吃着解渴,是哪偷采的吧。”
力疱坐到地上,从桶里捞了果子就抛进嘴里大嚼起来,然后拍拍手道:“不算偷采,这里果子烂了都没人要,每天都是有人去打扫烂果子,咱家盯了好几日就是没人要的果子。”
力疱又说:“树顶上果子更好,还有知了皮,就是咱家一身力气怕把树压折了,不然都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