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场的最后一缕麦香飘尽时,桃树上的青桃已经长到拳头大小。表皮的绒毛褪得差不多了,青中泛着淡淡的黄,像块没打磨好的玉。小玲摘了颗被虫咬过的青桃,用清水洗了洗,咬了一小口,酸得眯起眼睛,津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逞啥能?”石柱从地里回来,见她龇牙咧嘴的样子,便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青桃,扔给了院角的鸡,“得再等十天半月,等麦秸垛焐透了才甜。”
“我就是想尝尝。”小玲用手背擦了擦嘴,舌尖还泛着酸,“平安村的桃林,这时候也该摘青桃了。我娘总说,头茬青桃最养人,酸能开胃。”
石柱没接话,转身进了灶房,很快端出碗温水:“漱漱口,别酸坏了牙。”他看着她咕咚咕咚漱口,忽然笑了,“队长说,后山的板栗该打了,明天让几家凑着去,打下来的板栗分着吃,剩下的能换点布票。”
“打板栗啊?”小玲眼睛亮了,“春芳说她会炒板栗,用沙子炒,香喷喷的,能当零嘴。”
“那正好,多打些回来,让她给炒炒。”石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我去寻根长竹竿,明天好用。”
第二天去后山打板栗,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队里去了七八家,男人们扛着竹竿,女人们挎着竹篮,孩子们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布袋子,叽叽喳喳的,像群刚出窝的麻雀。
板栗树长在半山腰,枝桠粗壮,叶子绿油油的,巴掌大的叶片间藏着圆圆的板栗蓬,像颗颗绿色的小刺猬,浑身是刺。赖三举起竹竿,朝着最密的那簇打下去,“啪嗒啪嗒”,几个板栗蓬掉下来,砸在厚厚的落叶上,滚了两圈。
“小心点,别让刺扎着。”赖三婆娘赶紧喊,手里拿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扒拉板栗蓬,“这玩意儿看着就扎人,捡的时候得戴手套。”
小玲跟着春芳蹲在落叶堆旁,手里拿着块厚布,包着板栗蓬往石头上砸。“啪”的一声,蓬裂开了,露出里面褐红色的板栗,圆滚滚的,像颗颗小炮弹。“你看这板栗,多饱满。”春芳拿起一颗,用指甲剥了皮,露出黄澄澄的仁,“生着吃也甜,就是有点涩。”
石柱在树上打,竹竿抡得又稳又准,专挑那些熟透的板栗蓬打。他看见小玲的篮子快满了,就跳下树,帮她把板栗倒进大筐里,顺便往她兜里塞了颗野山楂:“酸不酸?解解乏。”
山楂红得发亮,小玲放进嘴里,酸得皱起眉头,却比青桃的酸柔和些。“比青桃强。”她含着山楂说,话音含糊不清。
日头爬到头顶时,筐里的板栗已经堆成了小山。大家坐在树荫下歇晌,二柱子娘提着篮子送来玉米饼和咸菜,还有一壶用山楂泡的水,说是“解腻”。孩子们围在一起,用树枝拨弄着板栗蓬,比赛谁的蓬里板栗多。
“我家那口子说,等板栗晒干了,磨成粉,给娃做糊糊吃。”赖三婆娘咬着玉米饼说,“比麦子面香,还抗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