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外围联络点的灯还亮着。技一组的三台主机风扇呼呼转，屏幕蓝光映在墙上，像一片没退潮的海。顾轩站在最右边那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盯着刚传回来的PDF元数据比对报告。

“七份《工程监理委托书》。”坐在中间的技术员老张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扫描分辨率全部是300dpi，JPG压缩质量85%，边缘裁剪角度误差不超过0.3度。这不可能是不同单位、不同时间、不同设备扫出来的。”

“除非是同一个人，用同一台扫描仪，套同一个模板。”另一个戴耳钉的女成员小陈接话，她正把七份文件拖进图像重叠分析窗口，“我刚做了图层叠加，公章位置、文字边距、页眉高度，严丝合缝。这不是巧合，是批量生产。”

顾轩没说话，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激光笔点了点其中一份的审批签字栏：“时间呢？”

“6点59分。”老张调出日志，“七位负责人，分布在市局、区办、两个开发区和三个专项组，办公地点最远相隔四十公里。但他们都在早上六点五十八到七点零三分之间完成了电子签批。”

“正常吗？”

“不正常。”小陈冷笑，“这些人里有俩是出了名的晚起派，朋友圈天天晒九点半打卡。谁会突然集体改练成功？而且系统记录显示，他们登录审批平台的操作路径完全一致——都是直接跳转到待办事项第一页，点击该文件，一秒内完成签署。没有浏览前置材料，没有查看附件，连鼠标都没多移一下。”

“像是有人提前把链接发给他们，统一时间点进去签。”老张补充。

顾轩点点头，转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凉了。他放下杯子，拇指无意识地碾过袖口那串檀木珠，一颗，两颗，三颗。

“查这七个项目立项批复的时间。”他说。

“已经查了。”小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时间轴图表，“最早的是‘东湖片区道路升级’，批复在上周二上午十点；最晚的是‘新阳工业园绿化配套’，批复在昨天下午四点。时间跨度五天，表面上看毫无关联。”

顾轩盯着图表看了几秒，忽然问：“有没有哪个项目的协议文件，创建时间早于它的立项批复？”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张愣了一下：“你是说……文档生成时间比它依据的文件还早？那不合流程啊。”

“查就是了。”顾轩声音没抬高，但语气不容商量。

三人立刻动手。老张负责调取原始上传记录，小陈核对服务器时间戳，另一个年轻成员开始跑脚本提取所有PDF的创建元数据。

五分钟后，小陈“啧”了一声。

“还真有一个。”她把屏幕转向顾轩，“‘城市绿化配套协议’，项目编号G-2024-0719，中标单位是绿源生态建设有限公司。这份协议的PDF创建时间是7月18号凌晨5点42分——而它的立项批复文件，直到当天早上6点03分才由发改委正式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