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天花板上的东西

我决定查清楚。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社区图书馆。图书馆不大,藏在居民区深处的一栋灰色建筑里,平时没什么人来。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在用手机看剧,头都没抬。

我在地方志和旧报纸的角落里翻了半天,最后在一个落满灰的铁皮柜子里找到了一沓旧报纸合订本。大部分是没什么用的社区新闻,什么“社区老年合唱团喜获三等奖”之类的。我翻了十几页,正准备放弃,一条新闻标题跳进了我的眼睛。

《女子深夜坠楼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

日期是2019年4月12日。报道的内容很短,大概只占了三行字:4月11日晚11时许,春风路22号居民楼一女子从七楼坠下,当场死亡。死者林某,26岁,独居。据邻居反映,死者生前性格孤僻,鲜少与人来往。经警方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可能,疑似自杀。

春风路22号,就是我现在住的这栋楼。

2019年4月11日,七楼,独居女子,26岁,姓林。

我把报纸放下,手心里全是汗。

坠楼时间是晚上11点多,而楼上那个声音每次响起的时间,也是11点多。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这种事情在旧楼里太常见了,管道老化、热胀冷缩、野猫野鼠,都能制造出各种奇怪的声音。人总是倾向于把未知的东西往恐怖的方向联想,这是本能,但不代表那些恐怖就是真的。

我拍了张报纸的照片,想着回去再查查有没有更详细的报道。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我在楼下碰到了陈太,她正拎着一袋菜往楼里走,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跟我说话。

“陈太。”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看着我。

“702是不是出过事?”

陈太的脸白了一瞬。那一瞬间的变化非常快,快到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的光闪了闪,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我跟你说过,晚上要是听见动静,别抬头看。”陈太的声音很低,“你记住这句话就行,其他的不要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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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你问了又能怎样?”陈太打断我,“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管的,也不是我能说的。你是个写书的,我知道你们写书的好奇心重,但好奇心这个东西,有时候是会害死人的。”

她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天花板上的洞还在那里,我用纸巾团了个纸团塞住了,但总觉得那个洞在看着我,像一个空洞的眼睛。

十一点刚过,楼上准时响了。

还是脚步声,还是敲击声,但今晚多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唱歌。

那歌声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几乎要被背景里的杂音淹没。但我还是听出了一些旋律。那首歌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很老很老的调子,像是上个世纪的老歌,歌词模糊得根本听不清。

我躺在床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底部往上爬,一寸一寸地,爬过每一节脊骨,最后停在脖子后面,呼出冰凉的气。

那个女人的声音在唱了几分钟后停了,脚步声也停了,敲击声也停了。整栋楼陷入一种死寂,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天花板上的那个洞里传来,穿过我塞进去的纸团,清晰地落进我的耳朵里。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近,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话。

她说:“你听到了吗?”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盯着天花板,那个洞还在那里,纸团还在那里,一切都很正常。

可那个声音,那个贴着我耳朵说话的声音,我绝对没有听错。

她说“你听到了吗”,不是在问别人,就是在问我。

我坐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半个小时。等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我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我要想办法上七楼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打听怎么上七楼。电梯只到六楼,楼梯间倒是能上到七楼,但七楼的楼道门被一把大铁锁锁死了,门后面还焊了一根铁棍,明摆着是不让人进去。

我试着找了几个邻居问情况,但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脸色一变,然后摇摇头走开,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唯一愿意跟我多说两句的是楼下的张大爷,他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多年,是这里资格最老的住户。

“小伙子,我劝你别打听这事儿。”张大爷坐在楼下的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那姑娘的事,知道的人都不愿意提。”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张大爷的蒲扇顿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恐惧。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好奇害死猫。”

“张大爷,求您了,我就想知道真相。”

张大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最后他叹了口气,把蒲扇放在膝盖上,压低声音说:“那姑娘不是自杀的。”

我一愣。

“警察说是排除他杀,但那条新闻你不觉得奇怪吗?”张大爷的眼睛眯了起来,“从七楼掉下来,地上连血都没有。我亲眼看到的,那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刚好碰上了。”

“没有血?”

“干干净净的,就像一个人躺在地上睡着了。”张大爷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说,一个人从七楼掉下来,怎么可能没有血?”

我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那姑娘的脸……”张大爷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然后站起来,拎着藤椅就回了屋,门关得砰的一声响。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最后那句话——“那姑娘的脸”。

脸怎么了?

下午我去了趟派出所,想查查当年的卷宗。民警很客气地接待了我,但听完我的来意之后,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你是写小说的?”一个姓周的民警翻着我的身份证,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想用这个案子当素材?”

“对,我想了解一些细节。”

周民警把身份证还给我,摇了摇头:“那个案子是2019年的事,卷宗已经归档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而且我劝你一句,有些事情,不适合写成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