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陈安你在里面吗?”是老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陈安跳下床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老周的表情变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安好几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份打包好的早餐递给他。
“楼下有个团要走了,你去帮忙搬下行李。”
陈安接过早餐,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周哥,这间401,之前住的人有没有说过什么?比如——晚上睡不好之类的?”
老周正在转身,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住了。他慢慢地转回来,用一种陈安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他。那表情里有犹豫,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你昨晚看见了什么?”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陈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说看见了一个女人?太荒诞了。说镜子里的画面不对?听起来像是在编故事。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老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晚上别住这儿了。宿舍那边我给你留了床位。”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电梯门关合的声音截断。陈安站在401门口,手里捏着那袋还温热的早餐,忽然觉得走廊尽头这间房像一只沉默的巨兽,正缓缓地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夜幕降临。
他没有去宿舍。
不是因为不害怕,恰恰是因为害怕。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搬走了,这件事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每当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这根刺就会隐隐作痛,反复提醒他:你逃了,你什么都没弄清楚就逃了。他这辈子逃过太多次了。从苏州逃到杭州,从一段没有结果的关系里逃出来,从一个又一个快要安定下来的瞬间逃开。每一次他都说,算了,不值得较真。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逃了。
他想知道,昨晚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白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陈安像往常一样站在前台后面,办理入住、退房,接电话,处理投诉,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旺季的酒店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拼命地转动,没有人有时间去注意一个小小前台的脸色是不是比平时白了一些。
到了下午,客人稍微少了一些,陈安终于有机会坐到电脑前。他打开酒店管理系统,翻出了401的入住记录。
系统里关于这间房的信息少得可怜。不是入住记录少——恰恰相反,401的入住率一直很高,几乎每天都在换人。但奇怪的是,这些住客的信息都很零散,有些甚至没有登记完整的身份证号,这在系统里是极少见的。陈安翻了翻,发现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五年前,但中间有大段的空白,有些月份的入住率突然降到零,连续一两个月没有人住过401。
更奇怪的是,从去年开始,401的入住记录突然变得很规律。每个月只有几天有人住,而且每次只住一晚,次日一早必定退房。陈安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入住日期之间都隔着固定的天数——七天。每隔七天,401就会迎来一位住客,住一晚,然后离开。
这个规律像是一道算式,在陈安的脑子里自动演算开来。今天是周一,上一次入住是上周一,下一次入住是下周一。七天一个周期,精确得像上了发条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安把记录截了图,发到手机上。然后他翻了翻酒店的客诉记录,搜索关键词“401”。结果为零。他又搜了“四楼”“投诉”“噪音”之类的词,同样什么也没找到。这间房在酒店的正式记录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投诉,没有任何需要维修的记录。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晚班同事来接班的时候,陈安已经在前台后面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什么也没做,就是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安哥,交班了。”接班的女孩叫小余,刚来两个月,圆脸,说话带着软糯的南方口音。
陈安回过神来,把当天的账目核对完,签了交班本,背上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到前台。
“小余,你知不知道401……”他话说到一半,看见小余的脸色瞬间变了。
“401怎么了?”小余的声音有点发紧。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那间房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小余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才压低了声音说:“安哥,你来之前老周交代过,不许跟新来的说这些事。你别问了,反正你别住那间房就行。”
陈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有了数。他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酒店大门。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街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陈安没有回宿舍,而是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咖啡和一包烟,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酒店大楼的全貌。四楼的窗户有七扇亮着灯,401的窗户在左边数第四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透不出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