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早朝总带着几分肃穆,尤其入秋后,殿外的梧桐叶簌簌落在丹陛上,更添了几分沉郁。百官按品级列班,青、蓝、红三色补服在晨光下连成一片,唯有十三岁的胤珩站在末列,石青色常服与周围的朝服格格不入,却挺直了脊背,手里捧着一个暗红色的木匣——里面装着江南户籍试点的账本与样本,是他今日朝堂辩难的底气。
“陛下,臣有本奏。”
文华殿大学士李东阳率先出列,他年过六旬,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声音却依旧洪亮,带着老臣特有的威严:“近日听闻户部欲在全国推行‘统一户籍册’,臣以为不妥。我大清疆域辽阔,各省风俗迥异——江南多水乡渔民,户籍需记渔船;西北多草原牧民,户籍需记牧场;西南多山地苗寨,户籍需记山林。若强推统一样式,不顾各省差异,恐难推行,反而劳民伤财,引发百姓不满啊!”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殿内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吏部尚书附和道:“李大人所言极是!前明也曾试图统一户籍,结果江南造册用了三年,西北却因牧民不愿登记牧场,闹得民怨沸腾,最后不了了之。我大清何必重蹈覆辙?”
“臣也附议!”兵部侍郎跟着出列,“如今漠北刚定,西南边境也需安抚,若此时在全国推行户籍改革,地方官精力分散,恐顾此失彼,影响边疆稳定啊!”
保守派大臣们纷纷附和,目光时不时扫向末列的胤珩,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一个十三岁的皇子,就算在江南搞出点动静,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哪懂全国推行的复杂?
康熙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终落在胤珩身上,语气平静:“胤珩,你主持江南试点,李大人等人的顾虑,你可有话说?”
胤珩应声出列,捧着木匣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后,才缓缓打开木匣:“回父皇,各位大人的顾虑,儿臣在江南试点时已遇见过。但‘统一户籍’并非‘死板统一’,而是‘核心格式统一,细节灵活调整’,江南的账本与案例,足以证明其利大于弊。”
他从木匣里取出第一本账本,双手递向康熙身边的李德全:“这是江南苏州府的‘户籍查找效率对比账’。试点前,苏州府查找一户民籍,需翻阅三个库房的旧册,平均耗时四个时辰;试点后,统一户籍册按‘县-乡-保-甲’分类归档,附有水印编号,查找一户只需一个半时辰,效率提升了40%。”
李德全将账本呈给康熙,康熙翻看几页,只见上面详细记录着每日的查找案例——“八月初三,查找吴县东门外李二户,试点前耗时四个时辰,试点后耗时一个时辰”“八月初五,查找无锡县张大户户,试点前耗时五个时辰,试点后耗时一个半时辰”,字迹工整,数据清晰。
“不仅如此,”胤珩又取出第二本账本,“这是江南各省的‘官员造假案例统计账’。试点前,江南每月平均查获户籍造假案15起,多为官员勾结豪强,隐瞒田产、虚报丁口;试点后,因统一户籍册需附地契复印件、户主画像,且每季度核查,每月造假案降至6起,降幅达60%。”
这本账本里,还夹着几张查获的假户籍与真户籍的对比——假户籍纸张粗糙,无水印,信息模糊;真户籍则水印清晰,画像、地契编号一应俱全。百官传阅着账本,原本附和李东阳的大臣们,声音渐渐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