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嘴角血,笑了下:“……这书,真能当板砖使。”
沈无惑没笑。
她站起身,左手从袖子里抽出六枚铜钱,右手从黄布包里摸出朱砂笔。
铜钱在掌心转了半圈,停住。
不是蛊卦。
是解卦。
她没看铜钱。
目光扫过书生脸上血丝密布的眼睛,扫过阿星肩头那道僵住的裂纹,最后落在北墙豁口。
黑雾没退。
反而更浓了。
像一堵墙,堵在那儿。
她把铜钱放回袖中,朱砂笔别回腰后。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铜镜碎片。
碎片不大,边缘锋利,映不出人脸,只映出一小片黑。
她把碎片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透过碎片看豁口。
黑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影子,是轮廓。
七个人形,排成北斗状,静止不动。
她放下碎片,转身走向阿星。
阿星正想撑着缸沿坐直,手刚搭上缸沿,指尖一滑,差点栽下去。
沈无惑伸手,托住他手肘。
她没扶他起来,只把他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阿星掌心全是汗,指甲缝里嵌着灰。
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纸,撕下一小条,蘸了点自己舌尖血,在纸条上画了三道短横。
她把纸条按在阿星掌心,用拇指压住。
阿星手一热。
那三道横,像烙铁烫进去一样,印在皮肤上,不疼,但发烫。
他抬头:“师父?”
沈无惑松开手,把纸条揭下来。
纸条烧了,灰落在阿星掌心,没散。
她指了指书生:“给他喂半口水。”
书生立刻从布包里摸出个搪瓷杯,拧开盖,递过去。
阿星就着杯沿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带点铁锈味。
他咽下去,喉咙里咕咚一声。
沈无惑蹲下,从阿星右耳摸下最后一枚银环。
银环冰凉,表面有道细裂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硌出来的。
她把银环放进自己左胸暗袋,和玉佩挨着。
然后站起身,走到铜镜残片堆前。
她没碰碎片,只低头看着。
碎片映出的黑,比刚才浅了半分。
她抬脚,踩在最大那块碎片上。
碎片没碎。
她踩着它,往前迈了一步。
离豁口,又近了半尺。
书生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他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他没看沈无惑,也没看阿星,目光直直落在豁口。
黑雾里,七个人形轮廓,动了一下。
不是走,是抬手。
七只手,齐齐抬起,掌心朝外。
沈无惑没动。
她只是把右手伸进左胸暗袋,指尖碰到玉佩边缘,又碰到银环的裂痕。
她顿了顿。
然后,把手抽了出来。
空手。
她抬脚,踩上第二块碎片。
碎片边缘翘起,刮过她鞋底,发出轻微的“嚓”声。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