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阴阳道永安宁

沈无惑右脚站稳,左脚跟着踩实。鞋底压过碎砖,发出闷响。

阿星抓着缸沿的手用力,手指发白,但没有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

书生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挺直。他没拍裤子上的灰,只把半块玉佩攥得更紧,手指掐进玉边的锯齿里。

沈无惑没回头,也没说话。她伸手从黄布包里拿出六枚铜钱。

铜钱在她掌心排成一排,自动翻转,上面三个是阳面,下面三个是阴面——这是解卦。

不是扔出来的,是自己变出来的。

阿星低头看自己的肩膀。那道灰白色的裂痕不见了,皮肤完好。只有胸口还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他抬手摸了摸,又放下。

“师父,”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这玉佩……能当暖宝宝用吗?”

沈无惑不理他。

她手腕一抖,铜钱飞出去。

不是砸向黑雾,也不是冲着墙上的破口,而是落在脚下的地砖上。

铜钱碰到青砖,没声音。

但砖缝里突然冒出一缕白气。

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地板底下像是开了锅,滋滋声不断响起。像有东西被烧焦了。

阿星脚边的砖缝里钻出一只虫子,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白气裹住,缩了一下,变成一小撮灰,掉进缝里。

再没动静。

广播也不响了。

刚才还在喊“沈无惑,你终于来了……”现在只剩电流的杂音,然后彻底安静。

黑雾还在,但不动了。

七个人影还站着,手举着,可动作僵住了,像按了暂停。

沈无惑往前走一步。

她没踩碎片,直接踏在断砖边缘。

她站定,风吹起她的衣角。

书生退到她右边半步,阿星移到左边半步。

三人脚尖对齐。

北墙破口外的黑暗第一次没往里涌。

它停在那里,像被堵住。

沈无惑左手伸进胸前暗袋,指尖碰到玉佩,又滑过银环的裂痕。

她顿了顿,把手抽出来,空着。

然后她低头看脚下。

地面开始晃。

不是人动,是地在震。

先是轻微颤抖,接着“咔”一声,一块砖翘起来,露出下面的黑土。

阿星往后退半步,脚跟抵住缸沿。

书生没动,把玉佩塞回怀里,双手垂下,手指绷紧。

沈无惑没退。

她右手抬起,轻轻擦过铜钱卦,拇指划过最上面那枚的边缘。

“该结束了。”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话刚说完,脚下猛地一沉。

不是塌,是整块地面往下陷。

北墙连着半边楼体朝里垮下去,砖石滚落,灰尘腾起,却没有砸下来——全都悬在空中。

灰尘散开,晨光照进来。

照出下面一座石坛。

九宫格形状,青砖做底,红线画框,每个格子里刻着一个字,字很深,边缘发黑。

坛中心有个凹槽,里面有一层干硬的褐色壳,像干掉的血。

阿星看了两秒,说:“这坛子……比我老家祠堂的供桌还整齐。”

书生没接话,往前半步,蹲下想碰坛边。

沈无惑伸手拦住。

他停下,收回手,抬头看她。

沈无惑没看他,盯着坛心那块硬壳。

她从黄布包里拿出朱砂笔,没蘸朱砂,只是用笔尖碰了下舌头。

一点红,在光下很淡。

她俯身,在硬壳上写了个“解”字。

笔尖划过,硬壳没破,但那点红渗进去,慢慢扩散。

她站起身,后退半步。

石坛静了几秒。

然后“啪”一声轻响,硬壳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没有血,也没有光,只飘出一股味儿,像旧药渣混着铁锈。

阿星皱鼻子:“这味儿……比菜市场隔夜鱼摊还难闻。”

沈无惑不答。

她把朱砂笔别回腰后,右手握紧铜钱卦。

铜钱在她手里微微发烫。

她没看铜钱,只看向墙外。

黑雾还在,但变薄了。

像一层旧纱布,中间被撕开一条口子。

风吹进来,吹乱她额前的头发,露出眼角那颗朱砂痣。

她抬手,用拇指抹了下痣边。

没擦掉。

她嘴角往上提了提,像是笑了一下。

“人间如棋局,而我……偏要算到最后一步。”

说完,她手指一松。

铜钱卦掉在地上,没弹,没滚,平平地躺在断砖上。

铜钱映着晨光,亮得刺眼。

阿星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