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战战兢兢:“吃……吃湖广特供的‘珍珠米’,一两银子一石。”
“珍珠米?”陈野舀了一勺,米粒晶莹饱满,“那你们下人吃什么?”
“吃……吃糙米,三钱银子一石。”
陈野点头,又指着灶台边的盐罐:“盐呢?吃什么盐?”
“官盐……也是特供的。”
陈野笑了,站起身,看向刚进门的胡宗宪:“胡总督,您这日子过得不错啊。珍珠米、特供盐——听说您月俸八十两,够买八十石珍珠米,够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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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五十多岁,白面短须,穿着家常绸衫,故作镇定:“陈大人说笑了。本官清廉自守,这些……都是下面人安排的。”
“下面人?”陈野走到盐罐前,抓了把盐,“这盐,跟盐仓里那些掺沙的私盐,不是一个味儿吧?您吃的盐白净细腻,盐仓的盐黄糙掺沙——胡总督,您这‘下面人’,还挺会看人下菜碟。”
他顿了顿:“盐仓差六万石盐,值九万两。钱主簿说,是您让他‘补账’的。这九万两银子,是进了您的口袋,还是进了‘下面人’的口袋?”
胡宗宪脸色铁青:“陈野!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蔑封疆大吏!”
“凭据?”陈野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是钱主簿偷偷塞给他的,“这是盐仓三年来的真实账目,您过目。每一笔亏空,时间、数量、经手人,清清楚楚。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您的私账。”
他把账册扔给胡宗宪:“胡总督,现在有两条路:一,您主动交代,退赃认罪,我奏请陛下从轻发落;二,您继续硬扛,我让张彪带人抄您的府邸——听说您后院假山下有个地窖,藏了不少好东西。”
胡宗宪手在抖,翻开账册看了几页,忽然大笑:“陈野啊陈野,你以为就凭这本账,就能扳倒我?湖广盐政,牵涉的不只是盐——还有米。盐米一体,动了盐,就动了米;动了米,就动了湖广半数官员、商贾的利益。你一个人,斗得过整个湖广?”
陈野咧嘴:“斗不斗得过,试试才知道。但胡总督,您先想想——是现在交代,保全家小;还是等我查出您和米商勾结、倒卖赈灾粮的事,全家抄斩?”
胡宗宪笑声戛然而止。
胡宗宪最后选了第一条路。他交代了:湖广盐政亏空的银子,三成进了他的腰包,七成分给了各州县官员、盐商、米商——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盐仓的盐被偷偷卖到四川、贵州,换来的银子用来囤积大米,等青黄不按时高价卖出。
“盐米勾结,祸害的是两样——百姓吃不起盐,也吃不起米。”陈野看着胡宗宪的供词,对栓子说,“刻砖。把胡宗宪的罪状、湖广盐米利益网的名单,全刻出来。刻好了,垒在洞庭湖边——让过往的船都看看,祸害湖广百姓的,都是谁。”
三天后,洞庭湖君山脚下立起了一座砖碑。碑高两丈,宽三丈,正面刻着胡宗宪的八大罪状,背面刻着涉案的二百多人名单——从总督到县丞,从大盐商到米行东家,一个没漏。
立碑那天,湖广百姓来了上万人。有盐工,有渔民,有种田的,有跑船的。陈野站在碑前,对着人群喊:“各位父老,湖广的盐,以后按新章程来——盐税公开,盐工议政,四方共管。米也一样——官仓存米,每月公示;赈灾粮,谁敢倒卖,名字刻上这碑,晒一辈子!”
有人喊:“陈大人,那些贪官,就这么算了?”
“不算。”陈野指着碑,“这碑就是账本。胡宗宪等人,押解进京,交三司会审。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公——一半补盐仓亏空,一半建湖广百姓学堂、修洞庭湖堤。他们的名字,刻在这碑上,十年不毁。十年后,若他们真心悔过,子孙改过,再凿掉;若不改,就一直刻着。”
百姓掌声雷动。有个老渔民颤巍巍走上前,手里捧着条刚打的武昌鱼:“陈大人,没什么好东西……这鱼,您带着路上吃。”
陈野接过,鱼还活着,尾巴甩着水珠。“谢了。”他咧嘴,“这鱼,我带回京城,给陛下尝尝——让他知道,湖广百姓现在打的鱼,没被贪官刮走一层油。”
处置完胡宗宪,陈野没急着走。他在武昌城外的米市转了三天天——不是明察,是暗访。穿着粗布衣裳,蹲在米行门口啃豆饼,跟扛米的脚夫、买米的大娘搭话。
第一百六十八块豆饼是在“刘记米行”门口啃的。米行伙计见他蹲那儿半天,过来赶人:“去去去,要饭去别处。”
陈野递过半块饼:“兄弟,尝尝?京城来的。”
伙计愣了下,接过咬了一口:“哟,这饼实在。你是……北边来的客商?”
“算是。”陈野咧嘴,“想买点米,但听说湖广米价不稳——青黄不接时涨,秋收时压价。有这回事吗?”